她端坐于凤榻之上,一身石青色常服,发髻间只簪一支点翠凤钗,素日温婉的面容,此刻凝结如霜,一双凤目锐利如电,翻看着记录朝堂上闹剧的密报。
指尖划过“秽乱宫闱”、“收回垂帘之权”等字眼时,那修剪得宜的指甲,在光滑的纸面上留下了一道白痕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陈太后缓缓合上密报,声音带着一种沉沉的威压,“哀家因诞育尧婴,体恤国事,方令林尚宫代行垂帘之权。
不过一年有余,内廷用度减半,皇店岁入倍增,宗室婚嫁循礼,便是最挑剔的科道,也曾上表称颂林尚宫其能。如今倒好……”
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目光扫向垂手侍立的张宏,“有些人,是见不得宫里安宁,更见不得皇帝身边有个得力的人!
竟敢将这等污秽不堪的脏水,泼到掌印尚宫身上,泼到先帝遗诏钦定的辅政之制上!这哪里是在弹劾一个女官?这是在打哀家的脸!在打先帝的脸!”
张宏深深躬着腰,大气不敢出:“娘娘息怒。是慈圣娘娘那边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!”陈太后猛地一抬手,截断了他的话,凤目之中寒光迸射,“李氏仗着是皇帝生母,干预停刑,如今更变本加厉,撺掇朝臣,在奉天殿行此等构陷攻讦,污蔑宫闱的下作之事!真当哀家是泥塑木雕不成?”她胸口微微起伏,显然怒极。
翌日,张宏便亲去乾清宫,当着小皇帝的面,宣读仁圣皇太后的懿旨:“慈圣太后李氏,身居后宫,不思静养修德,反假借神佛之名,妄议停刑,干涉国法;更私交外臣,勾连言路,构陷忠良,污蔑宫闱,动摇国本!实属干政妄为,悖逆祖制!
着即日起,闭宫思过,抄录三部《妙法莲华经》,以儆效尤!无哀家明旨,不得擅出宫门一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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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
1、《万历起居注》万历二年九月十日辛己起居注记云:是岁刑部请决囚,慈圣皇太后以上冲年,宜省刑教,仍欲停刑。上以间辅臣张居正。对曰:“此圣母好生之心,敢不将顺?但上即位以来,停刑者再矣。天道有春生,而无秋杀,何以成岁功?天道有德惠,而无刑威,何以成治理?且粮莠不除,反害嘉谷,凶恶不去,反累良民。”上曰:“然。朕当徐为圣母言之。”上入奏太后,太后曰:“吾闻语云:‘半由天子半由臣。’张先生言是,第从之耳。”乃照例行刑。
2、《泾林续记》张江陵奴游七,善伺主喜怒,而窃其权,势倾中外,缙绅争事以兄礼,而猎美官者栉比。锦衣史继书,时辇金玉赂之,尤与昵狎,夤缘得入江陵幕中。
于慎行《谷山笔麈》一时侍从、台谏多与结纳,密者称为兄弟;一二大臣亦或赐坐命茶,呼为贤弟;边帅武夫出其门下,不啻平交矣。
《杶庐所闻录》游七势倾中外,公卿辈也不敢与之抗礼,尊称他为“楚滨先生”。
3、《明史》万历六年,帝用大学士张居正议,天下田亩通行丈量,限三载竣事。用开方法,以径围乘除,畸零截补。于是豪猾不得欺隐,里甲免赔累,而小民无虚粮。总计田数七百一万三千九百七十六顷,视弘治时赢三百万顷。
第156章 白燕白莲
帘幕轻响, 带进一股清冽的寒气。黛玉走了进来,玉色宫装外罩着件缂丝比甲,素净得不见一丝纹绣, 唯有发髻间一支青玉簪,映着她如画的眉目。
“相公,”她声音温润, 带着几分兴奋,“程大位已成功研制丈量步车,刘金花与徐光启共同编撰的清丈田亩的细则已誊清。”
张居正笔尖微顿,目光扫过那几页墨迹犹新的纸笺,复又落回奏疏,只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黛玉也不多言, 挽袖为他研墨添香。值房内重归寂静, 摇曳的烛光, 落在丈夫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 鼻梁高挺,双唇紧抿, 精心梳理的美髯垂落胸前, 更衬得人如孤峰峙立, 凛然不可犯。
唯有他放下纸笔,回过头来看妻子, 才会露出无限柔情。
更深漏尽,烛影在纱帐上晕开朦胧的暖色,如烟似雾,轻笼着锦衾间相偎的身影。张居正轻轻侧过身,寻到枕畔妻子的手,温柔握入掌心。
黛玉微微叹息, 气息拂过丈夫颈侧:“自从陈太后诞下长公主,王桂就失宠了,忍受不了宫中枯寂的生活。明儿就要辞宫回王家了。少了她在陈太后面前应候敷衍,晚上我不能常来你这儿了。”
“无妨,白天能见面就好。”张居正柔声道,只将掌中柔荑握得更深,俯首在她颊边印下一吻,“今日游七送来家书,敬修在信中提及春闱落榜,心绪不佳。”
“你回信安慰他没有?”黛玉顺势依偎得更近些,发间清幽的兰芷气息悄然服帖上来。
张居正轻轻揽过她的肩头,隔着素绢寝衣,指腹在她温润的肩头缓缓摩挲。“我儿才质非庸,奈何科场沉浮,原非人力可尽驭。想提笔鼓励两句,却恐挫了他的少年锐气。”
黛玉闻言抬首,眸光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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