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先遏制宫女的两名侍卫松了手,宫女慌忙跪直身子,江公公上前道:“还不谢谢宋郎君。”
那宫女爬到宋瓷仪脚边,真挚感激道:“多谢,多谢宋郎君。”
此时殿内高坐的人慵懒道:“多亏宋郎君,不然朕还真是被这群人骗了啊。不过这群人竟敢如此猖狂,江贵!”
江公公打了个颤:“奴才在。”
“宫里的侍卫,太监,宫女务必要好好清查一番了。”
“是。”随着江公公的话音落下,宋瓷仪看见站着的侍卫中也有不少犯了难色。
若真处置了这些侍卫们,怕是以后自己在宫里的日子必然要格外小心了,
皇上是在警告宋瓷仪,宫里依旧是他的宫,他可以指鹿为马,但宋瓷仪不能。
脚边宫女感激的声音和侍卫们求情的声音撞在一起,撞的宋瓷仪眼冒金星。
皇上分明是逼他。
坐上那把软椅看一个无辜的宫女被绞杀还是得罪满宫侍卫太监宫女。
任何一项,他都不想选。
为什么,他要选。
他抬头,视线穿过那把软椅,看清了昏暗里的人,他的脸上还有上位者的笑意。
上位者。
宋瓷仪心里泛起一丝冷意,逼着自己不要再想,可是眼前还有江公公与他的主子一般自得的笑意。
仿佛整场闹剧,都与他们无关。
宋瓷仪眯了眯眼,笑道:“皇上宽厚仁慈,阖宫皆念皇恩,侍卫们怎是成心欺瞒皇上。宫女送臣妇回宫正是侍卫换岗之时,若他们要因此而受责罚实在冤枉,还请陛下明察。”
“哦,照你这么说,宫女无罪,侍卫们也无罪,到头来是朕错了?”皇上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:“宋郎君,你敢说朕错了?”
“回禀皇上自然不是。一点小事都敢惊动皇上,您刚刚也说了统领宫女太监侍卫该是江公公的职责,敢问江公公敷衍塞责论宫规该如何处置。”
宋瓷仪是疯了吧。
求情的侍卫也不喊了,刚刚还心怀感激的宫女也瑟缩了一下跪了回去。
谁不知道,江贵是伺候着皇上长大的太监。
谁都能错,他也不能错。
江公公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:“皇上,奴才办事您是知道的呀,奴才,奴才怎么可能敷衍您呢。”
一时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帝王的身上,而到刚刚,他已经沉默许久了。
侍卫们只能见那宫殿昏昏,养心殿森严庄重。
江公公却不自觉战栗一瞬,他知道皇上此时才是真的动了怒气。
“宋郎君,你胆子很大。”皇上的语气还是含笑,但明显天威更重,甚至说很具压迫感,江公公跪也跪不稳了,全靠自己肉厚将他撑了起来。
然而这幅样子更加深了宋瓷仪心里的猜想,皇上和江贵没那么亲厚。
说过了,他很会捕捉人的情绪,方才在里间,江贵抢着开了几次口,皇上的眼神分明是不耐。
看现在,皇上明明是为江贵撑腰,江贵为什么要害怕。
如果二人真的亲厚,皇上怎么会允许江贵肆意敛财,给自己也留个纵容的名声。
再往前追,食色黑市的卖家,会不会是他。
当然,傅言商教过自己没有证据前不能凭感觉做事。
可是一个玉人能搜集到的证据,就是下意识的一个眼神,足够了。
他知道皇上不会真的罚江公公,就算罚了也只是走个热闹,但他就是想将江贵拖下来,或者说,他想看看运筹帷幄的人是不是真的屹立不倒。
这么做或许对自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,从前他不会干。甚至是一年前的宋瓷仪都会毫不犹豫得杀了宫女,脏点就脏点罢了。
现在,权当他疯了。
宋瓷仪不慌不忙道:“臣妇不懂士大夫之道,臣妇只知谁敢惹皇上不快,谁就该罚。”
所以皇上,如果你还要端着仁厚的名声就不能罚我,只能狠狠得罚江贵。
皇上也讨厌江贵吧。
皇上,我在帮您啊。
年轻得皇上怎会想不到这一层。他眯着眼睛打量起宋瓷仪。
他竟然被一个玉人逼着自己打自己的脸,还要喊声爽。
真是,小瞧他了。
就在皇上进退两难之时,傅昀辍突然出声道:“若论敷衍塞责,小的没有照顾好宋郎君,小的也该罚,请皇上降罪。”
皇上仿佛才意识到殿上竟然还有一个人,他盯了半晌,陡然笑道:“好,好,那就罚。朕想想看,依照宫规,每人二十大棍。”
江贵被拖下去时,嘴里还喊着:“饶命啊皇上,饶命。”
傅昀辍是自己下去领罚的,路过宋瓷仪身边时,心情大好得挑了挑眉,哪怕易容了,宋瓷仪也能想象到少年的脸多么意气风发。
——你疯了!江贵被拖下去也不会真打,你干什么非要陪他。
——宋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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