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言将军,你待人太过真挚,心思亦太过纯良,日后恐生事端、招来祸患。”
言明卓先是一愣,然而马上笑着道:“可你是我的朋友呀。”
张秋凛眼底微微一动。
“……嗯。”
下次她可以如是反驳叶青玄了。她虽茕茕孑立地活在世上,亦是有伙伴的。
二人去后未久。
醉云居二楼的一扇窗户终于缓慢地合上。
窗内一道暗影吹灭了残烛,自此消隐无踪。
翌日清晨,宰相府内。
温颂声按惯例在日出前一更起身,至书房内静侯。今岁是个太平年,中秋宴即至,南境守备军统领戚长风归京赴宴,陛下心情大喜。
诸事安排妥当,他本该过上一个清闲的早晨。可当他打开烟囱下的暗格,发现里面竟然躺着厚厚一封信的时候,暗自惊了一下。
瀚海阑干(二)
所谓严府稳居晚宴, 却不是在严府办的。虽然名义上是严太公的女儿严澄霜送出的请帖,实际上负责宴会招待的人却是她的夫君荀卫荣。据称是严澄霜腿疾未愈,不便待客。但熟悉她的人譬如张秋凛知道, 严澄霜一向就不喜欢应酬人多的场合。
车骑将军荀卫荣, 这更是位不一般的人物,武光起事时的主力部队如今残余者均归他麾下。据传言称,战乱年间他和陛下曾是称兄道弟的关系。
世人也不难察觉, 当年武光身边的四位主力将军中,唯有荀卫荣有一个旁人没有的优势:他是白身起家, 无亲无故,孑然一身。
再观严澄霜,虽是出身名门, 但经过前朝末年严正的那一通折腾,早已经家道中落,是严家这一脉的独苗。严正更是直接拒绝了朝廷的数次邀请,发誓永不再入仕。
在这如今各派世家势力根深蒂固、门生故吏盘根错节的世道下,这一对儿势力单薄的新婚夫妻,显得分外醒目。
张秋凛是和言明卓一起去参加稳居宴的,半路上遇见了花峥, 那两人健谈地闲聊了一路家长里短的闲话,她和花绮负责不时出声应和几句。
稳居宴的地点在醉云居, 是古道上的一家老字号,她之前好像来过几次, 却也记不太清, 只是暗自惊讶是谁把宴会设在这处了。
正疑问之际, 醉云居正前方流水浅渠边的石桥上停了一方轿子, 坠着晶莹剔透的宝珠, 花哨得仿佛冲着她的眼睛打了一拳。
张秋凛的眼皮跳了跳,看向这幅高调做派的罪魁祸首。“温柏寒!你爹终于给你放出来了?”
还是放早了。
温柏寒正从轿子后面的大树地下奔过来,穿着一身鲜红色的新衣裳,跑起来腰间的玉佩噼里啪啦响。
好一个鲜衣横冲直撞的少年郎。
“张姐姐!好久不见呀!”
张秋凛刻意压下嘴角,仍是一副严肃的模样。依温柏寒的性子,这类聚会盛事他一向是迟到的,能如此准时的守在这里,多半是东家。
“这地方你挑的?”
“对呀!我平时跟朋友们经常来!这店里有西域运来的酒,还有乐师舞姬”
张秋凛眉心跳了跳,望了一眼醉云居门额上鲜艳四方的大字和赤红翠绿的装潢,又在心里算了一下这次宴会参与者的平均年龄,咱们扪心自问这能合适吗。
“小孩子别再外面偷喝酒!喝也行,能不能别让我听见不然你让我跟你爹怎么说。”方循从远处追了上来。他和张秋凛对视一眼,浅浅点了一下头,就各不说话。
张秋凛突然想起来带给温柏寒的礼物还没送出去,可是一摸身上,今日是忘记带了。
“别都在门口站着,堵着路了。”花峥道,“醉云居都是小包厢,我先进去占个好座了。”
她这一开头,众人便尾随着鱼贯走了进去。
如花峥所说,醉云居里都是包厢,一进门别有洞天,灯光骤暗复又明,烟雾缭绕,水气蒸腾,干枯的柳条盘绕着木板,迸发出蓬勃的生机,却是已死之树,囚于一室之中。一楼的大厅内有一片花砖围起来的空地,玉桌上放置着一把古琴,周围燃着一圈烛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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