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秋凛半晌没动,手垂在身侧颤了颤,刚要抬手去接,手一抖又放下,仿佛叶青玄递到她眼前的并非再平凡不过的一纸诗文,而是烫手得要命的某种危险符咒。字迹也令她眼神躲闪, 不置一词。
“这你要是写个什么千言书来回我,我是没有意见。”叶青玄乐呵呵地道。
张秋凛用余光一瞪她, 似乎气得说不出话,侧过身子大口喘着气, 指尖还微微发颤。
叶青玄只饶有兴致地看着她。
榆州一行, 半月有余, 路上无聊得紧, 卯时起, 亥时息,舟车劳顿。比起她在京城过的两年舒服日子,可以称上一句“由奢入简难”。抵达尧州之时,她虽无意去主动招惹张秋凛,但也想过碰面的可能,不能说完全不好奇、不期待。
更可笑的是,她看到张秋凛的几首艳词,丝毫没有觉得不妥,更未觉得冒犯。
“我原以为,张大人只会写什么孔孟之书。”
张秋凛此时略平静了些,冷着一张脸。
叶青玄停了笔,抱臂往后一仰,好整以暇看着她。张秋凛这时候才把视线移过来,一手飞快夺了桌子上的纸,看了几眼后,今夜不知道第几次手脚发软,又把那纸扔了回去。
窗半开,正有一阵风吹进来,那张薄纸悠悠飘落,落在了叶青玄仰着的一张脸上。她伸手把纸揭开,露出一双眼睛肆意笑成了花。
张秋凛抖了抖:“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叶青玄坦荡道:“自然是和诗啊。不都这样吗!不然你写的那些怎么流传出去的?难不成你半夜闷头写完了自己藏起来吗!”
“……”张秋凛道,“……不行吗。”
叶青玄显得惊讶。
张秋凛急了:“到底有没有名单!该不是懵我吧!”
叶青玄:“有没有的,很重要吗?”
张秋凛激动道:“很重要!”
叶青玄:“这是我把你留下来的借口。”
张秋凛的脸色明显一黑,是听懂了叶青玄的意思,但宁愿自己没懂。
叶青玄把刚才随手写的那诗从身上揭下来,怏怏地丢在一边,轻轻道了声:“算了。”
诗篇被吹到了张秋凛脚边,她一愣,俯身拾起来掸了掸灰,默默地放回到案上。
这一席动作行云流水,但俯身之际已难免读到了诗中字句,放回去后,她忍不住看了一眼。
半晌,张秋凛犹豫着开口:“……听说你在京城,结友无数,吟花颂雪许多人都以能得你的一篇诗稿为幸,竞价无数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,“是比我这里有趣得多。”
叶青玄敏锐地从这话里察觉到一丝模凌两可的回应,故意作惋惜状:“很烦人的,你不会喜欢。”
张秋凛道:“你喜欢就行。”
叶青玄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,就偏过头去,入神地看着窗外的树。
张秋凛在原地来回挪了几个来回,似乎将要离去,又折回来,将手指在那诗页上一按:“你收好它,意境韵律俱佳的作品,不要到处乱扔。”
叶青玄闷声说:“你又不拿去,我就只好扔了。”
张秋凛劝道:“别扔。”
叶青玄:“那我送给别人。”
“……”张秋凛眼皮一跳,“……那也不行!”
叶青玄心里委屈,这也太不讲理,给你写的诗送不出去,既不能乱丢,也不许转赠旁人,难道只让放在眼前堵心吗?
叶青玄板起脸:“你管我怎么样?”
张秋凛却也觉得她颇不讲理。这种东西怎么能转送给别人呢?
“那你想怎样?”张秋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半是讥笑半是自嘲,“难不成和我再续前缘?”
“有何不可。”叶青玄刚一说完就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。
又是嘴比脑子快的一天。她想的比这复杂多了。
比如她看见张秋凛写的艳词竟不嫌滥俗,只诧异这人也有开窍的一天。但只是脑子里想一想而已。又不会真的那么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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