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张居正双目圆睁，牙缝做疼，刹那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：九万万石的钢铁！现在的钢产量是多少呢？按照表格的附注，以最高标准估算，不过三四百万石，质量还相当之不能保证；也就是说，这个规划打算在五年内将钢产量扩张到十倍以上！
&esp;&esp;这真不是在开玩笑么？如果换一个场合，大概张居正立刻就会把奏折摔到对方脸上，痛斥如此谬论，简直狂悖疯癫之至！！
&esp;&esp;五年翻十倍，这是人能想得出来的数据？
&esp;&esp;可惜，五年规划从来不会狂悖，它每一句话都有其本；增长倍数的下方就是标记，根据标记张居正又在文件堆里抽出了一本小册子，打开后是密密麻麻的详细文案；其上一一列举，详细叙述了如今大明已经有的各个冶铁中心，及相关区位的优势——交通成本、采矿成本，扩张潜力；筛选出可供试点的特别地区；文案之后是一份实验报告，解释西苑开发的“高炉”技术铺开之具体成本、工程难点，综合的费用核算。
&esp;&esp;仅以岭南数处冶铁中心为例，报告就指出，岭南有大量品位较高、开采难度不大的铁矿被长期废置，原因仅仅是私人冶铁投资不足，当地豪强垄断，作坊买不起矿山；现在朝廷拿下矿山后用简易技术修几个高炉，哪怕以最低标准计算，修成第一年的钢产量也可以十倍爆杀原本岭南地区的总和——实际如此，还有什么可以说？
&esp;&esp;是的，张居正虽然震撼莫名，不可理喻，但反复读过数次，还是不能不承认这份计划的详尽完善，并无缺失，或者说，至少没有他找得到的缺失——是的，十倍扩张听起来很离谱，但计划中已经说得非常清楚，过去那种离谱产量，纯粹是带明管理一泡烂污纯粹胡搞，瞎猫撞死耗子撞出来的玩意儿，所以接手后根本都不用什么精妙高明的技术，只要你神经正常，老老实实按照常识管理，就能立刻有飞跃式的狂猛增长！
&esp;&esp;这就好像一百分到一百五千难万难，两分到二十分却未必多么麻烦——你教他选择题全选c，搞不好都能蒙出这个分数。
&esp;&esp;当然，在现在这种菜鸡互啄，工业意识约等于零的大航海时代，二十分已经是可以傲视群雄，睥睨天下，所向披靡了；唉，无敌是多么悲哀！
&esp;&esp;当然，仅仅炼出来一堆钢没处用也是不行的；所以高炉计划的下一本就是钢铁综合利用，包括利用钢铁打造钢筋水泥，组织人手修整道路、降低成本；同样，还可以用钢铁锻造兵器，更新武备，比如就地在岭南设置一支堪用的水军，费用可以大大削减……
&esp;&esp;张居正仔仔细细看过了报告——极为繁复、极为琐碎，根本看不完；他自己估算，要想将圆桌上下的文件一一读完，大概没有三四个月，是绝无可能的——但不管怎么讲，仅就他看到的部分而言，至少现在还挑不出来毛病；说难听些，仅从行文逻辑，数字对比上判断，比之朝廷先前的各种奏折，居然都还要有可行性得多……
&esp;&esp;如此等候许久，说书人终于愉快道：“几位以为如何？”
&esp;&esp;张居正抬起了头，高拱也抬起了头，两人同样茫然、怔忪，但除惊愕骇异之外，并无激烈之色；这说明双方详细考量了很久，到现在都没有发现破绽——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，非常非常能说明问题了。
&esp;&esp;高拱迟疑片刻，终于小声道：
&esp;&esp;“敢问……先生，不知这些文件，从何而来？”
&esp;&esp;不提这些文件的惊人数量了，单提上面质量高到爆炸的数据，也真让人匪夷所思——文件里是怎么知道岭南铁矿分布的？文件是怎么能确认交通枢纽成本的？文件是怎么摸排出各地产能扩张潜力的？白纸黑字轻描淡写一句话，背后的工作量却真正是细思极恐，莫可揣测，稍微深想，就让人头皮发麻——这是人力可以完成的么？甚至说得难听一点，这是大明朝的国力可以完成的么？
&esp;&esp;大明朝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数据核查，无非是洪武朝制定黄册；但黄册不过清点人口数人头，与文件中条分缕析的数据相比，相差又何止凡几！
&esp;&esp;勘查矿山是要有人爬山涉水、不辞辛苦，一处处认真看过的；这些人还得识文断字、经验丰富，有足够的知识储备；一处矿山勘查要百余人，百处矿山勘查要万余人；更莫说水道、地势，各处摸排了；说难听些，要是大明朝还能凑得出这么多任劳任怨，愿意为它献身的士人，只怕现在俺答还得在京城给飞玄真君跳舞呢！
&esp;&esp;所以——“这些文件，出自谁人之手呢？”
&esp;&esp;说书人微笑道：“拾人牙慧而已。”
&esp;&esp;确实是拾人牙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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