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因为撒了谎而愧疚不安,因为得到了狮王的爱而欣喜羞涩……
那么鲜活的生命……那么微小的、却无比真实的希望……就在他眼前……被如此轻易地、如此残酷地……碾碎了。
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“嗡————”
沈雨桥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,随即是一片血红!
耳朵里充斥着血液疯狂涌上头顶的轰鸣声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、不受控制地擂动,快得像是要炸开一般,那声音太响了,响到盖过了一切,响到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。
愤怒? 有的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彻骨的、冰冷的、无边无际的绝望。
一种积累了太久太久,终于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的崩溃。
他知道,眼前这个怪物,是禁术的造物。
他知道,那些构成怪物的怨魂,大多是无辜的、被迫害的可怜灵魂。
他本该怜悯它们,超度它们,帮它们解开执念,送它们往生。
这才是正道,才符合他一直以来所学的、所信的道。
但是……
但是斯牙死了。
那个会脸红、会害怕、会撒谎、会憧憬未来、刚刚才鼓起勇气拥抱新生的斯牙……在他眼前,被吞噬了。
是非?对错?道义? 在这一刻,全都失去了重量,变得毫无意义。
师父还是算错了一点。
他这一世,虽然被照顾得很好,看似开朗了许多,但内心深处,那个在另一个世界饱受创伤、脆弱不堪的灵魂,其实从未真正痊愈过。
他经不起这样的失去,这样的打击。
他和斯牙,相识不过两日。
为什么……会如此痛苦?
沈雨桥自己也说不清。或许,是因为他在斯牙身上,看到了某种与自己相似的、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影子?
或许,只是单纯地无法承受一个刚刚点燃的希望在眼前熄灭的残忍?
不重要了,他无心分辨对错。
沈雨桥缓缓地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神,不再是愤怒,而是一种空洞的,死寂的平静。
禁术…… 他好像也会一个。
超度亡魂,在于化解怨气,解除执念,助其解脱。那是慈悲的法。
而还有一种法……更为直接,更为酷烈。
它不度化,不化解,而是以更强大的、绝对的力量,将怨魂连同其存在的根基,一并彻底抹除——从根源上,让“痛苦”本身消失。
这违背道家贵生之念,是真正的禁术。
但此刻,沈雨桥的道心,已经随着斯牙的消失,一同碎裂了。
他周身原本温和清正的气息,陡然变得狂暴而混乱。
空气中的能量,疯狂地向他汇聚,甚至引动了四周细微的空间涟漪。
“既然……解不开这怨结……” 沈雨桥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却平静得可怕,“那便……”
“……” 他没有吼出那句充满戾气的话,但那双眼睛里,却清晰地映出了最终的审判:
——同归于尽吧。
法相天地
对面山崖上,那只一直冷眼旁观的豹猫,此刻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。
她那双原本慵懒的竖瞳,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她万万没想到,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!
谁曾想,竟然逼得对方直接掀了桌子。
这哪里是踢到铁板?这简直是一脚踹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。
“喵呜!” 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,转身就想遁走!
然而——一股无形却浩瀚的威压,已经如同最坚固的牢笼,将她连同这片空间,彻底锁死!
她惊恐地发现,自己连一根爪子都动不了了。
另一边,狮王也被骤然刮起的、夹杂着狂暴能量的飓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!他强忍着刺痛,望向悬浮在半空的沈雨桥,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。
此时的沈雨桥,与他之前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!
“沈祭司!快停下!” 狮王试图冲上前阻止,但刚迈出一步,就被弹了回来!他根本无法靠近。
而那只庞大的怨气怪物,此刻也失去了之前的凶戾,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,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,想要向地底缩去。
然而——沈雨桥身后,那尊顶天立地的巨大法相虚影,只是缓缓地伸出了那只更加庞大、凝实的手掌,如同拈花一般,轻巧地捏住了怪物的尾巴尖。
刚才,这怪物便是这样捏着斯牙,将他送入绝境。
此刻,情景何其相似,只是猎手与猎物的位置,已然彻底颠倒。
在这尊散发着不祥红黑光芒的法相面前,那令人恐惧的怪物,渺小得如同掌中的玩物。
这本应是神祇降世、肃清邪祟的庄严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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