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一臂的空隙。
日光被他的肩线遮住大半,阴影重新覆上谢情的脸。
阎少昀的嘴角动了一下,很浅,更接近某种压着的笑意。
他垂下眼帘,视线从谢情的眉心慢慢往下滑,掠过鼻梁,掠过嘴唇,最后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下颌。
然后他开了口。
四个字。
声音压得很低,气流贴着谢情的耳廓擦过去,尾音甚至带了一点缱绻的上扬。
谢情的瞳孔骤然收紧。
耳根的血色迅速蔓延开来,从耳廓一路烧到脖颈根部,连带着后颈那片贴着阻隔贴的皮肤都泛起滚烫的热度。
他整个人僵在那里,面部肌肉一寸一寸收紧。
眉骨压下来,颧骨的线条绷得能划开纸张。
拳头在身侧攥紧。
指节咬进掌心,一根骨节凸起来,发红后又泛白。
阎少昀视线移到了那只拳头。
看见了谢情的肩膀从靠着的墙壁上离开,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翻涌上来的东西。
不是羞涩,是一种纯粹的要把他砸得颧骨碎裂的冲力。
“开个玩笑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,语气不疾不徐,像是方才出口的那四个字不过是打了个无关痛痒的喷嚏。
“随口说说而已。”
他完全相信,自己再晚收回那句话半秒钟,这一拳就会结实实地落在脸上。
谢情的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,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东西,上不来下不去。
他盯着阎少昀那张无辜的脸看了半分钟。
然后吐出一口气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粗粝。
“你他妈有病?操傻逼“
阎少昀愣愣地眨了一下眼。
谢情已经转过身去了,脚步又快又重,鞋底在楼梯台阶上砸出闷响,一下接着一下,往楼下走去。
阎少昀站在拐角处没有动,视线追着那个背影直到它消失在楼层转角的阴影里。
走廊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人声。
他鲜有听见谢情说脏话。
上一次,还是在许久之前的实训对战场上。
众目睽睽,四面皆是围观的视线,和尚未散尽的信息素余味。
谢情从他身侧走过的那一瞬间,嘴唇微动,音量低得几乎贴着气声的边缘。
只说给他一个人听。
那种感觉此刻又泛上来了。
从胸腔深处漫开,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,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。
酥酥麻麻的,顺着脊椎骨缝往上窜,停在心口某个说不清的位置。
要是搭配上那张脸就好了。
阎少昀的舌尖抵了抵上颚,视线仍然落在楼梯转角那片空荡的阴影上。
耳根泛红的、眉骨压着的,瞳仁里翻涌着怒意和某种生涩慌乱的——那张脸。
可惜人走得太快了。
那几个字流进耳朵里的时候,声调沙哑带着细微的颤抖,比上次的压抑隐忍多了几分恼怒。
阎少昀轻嗤一声,嘴角的笑意迟缓地浮上来,浅得几乎看不见。
他把手插回裤袋里,朝着楼梯走去。
“骂人都这么好听。”
低沉的嗓音落进空旷的走廊,没有任何人接收。
翌日。
考评结束后的第一个正式上课日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躁动。
307教室的门敞着,陆续有人走进来,杂音此起彼伏。
谢情到得早,桌面上摊着一本联邦法理的课本,翻到某一页就没再动过。
每个人都在等一个结果。
教室里的空气比往常沉了许多。
视线在人群中无声地穿梭、碰撞、弹开,像暗流在水面下交错涌动。
谁会被踢出去。
“听说了吗,野外考评,坚持到最后一天的人,整个一区加起来不超过十个。”
前排有人回头压着声音跟旁边的人咬耳朵,眼珠子转了两圈才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就连阎少昀、黎越他们那几个s级,也没撑到第三天就提前出来了。季涵均和沈垚臻也是,第二天晚上就退了。”
“那可是s级。”旁边有人倒吸了口气,肩膀往前探了探,“连他们都没坚持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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