速。
初夏,天似穹庐,笼罩四野。
炎日悬,白云柔。
四皇子府邸。
婢女小厮忙忙碌碌为曲瑾琏煎熬治疗腿伤的药,吃药时还奉上专门从落花流水店买来的甜甜鲜花酥,代替蜜饯压下苦涩。
从翘首围场回来曲水沣都,曲瑾琏就准备谢礼令下面的奴才送给曲纭边和曲贤渠,聊表救命之恩。谢礼不外乎是稀世珍宝,或曲远纣御赐,或自己淘来的,无一不价值千金。
曲纭边,曲贤渠非是虚与委蛇的人,大手一挥全部收下,偶尔会光临府邸瞧瞧曲瑾琏的病情。
一气闷完苦药,曲瑾琏咬一口鲜花酥,桃花馅儿的,香甜馥郁,能一举赶退喉舌的苦味,他不乏满意地又吃了几口。
曲钦寒在一旁品茗,觑着对面东张西望观察殿内陈设的曲纭边,曲贤渠,语调平静无波,“二哥,五哥,劳驾你们过来看望四哥,我与四哥感激涕零。仿佛,太子遇刺之后,你们鲜少前去探视,不知,是为何呢?”
转悠一圈的曲纭边此前也不怎么来四皇子府,见府里的格局同他们并无二致,心下松懈,笑道,“六弟,你也知太子是太子,太子与我们这些皇子能是一样吗?他痴傻之前拒人千里,痴傻之后我们不去看,合情合理,无可厚非。虽然他的确可怜,但我们去了也无话可说,何必自寻烦恼。”
曲贤渠挑着腰间香囊玩,眼珠斜斜瞟一瞟端茶倒水的貌美婢女,嘴上接茬道,“七弟说不定坐不了多久的太子之位了,朝野局势动荡,皇子接二连三遭刺杀,父皇目前寄希望于皇后的第二胎,怕是看不上我们。我这话不是空穴来风,本来四弟还有点可能成为储君,如今的腿脚却……”
曲纭边斥责道,“五弟,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?妄议储君乃是杀头重罪,七弟还是太子殿下呢,你胡言乱语做什么?生怕别人揪不住你的把柄?”
“嘁,曲朝上上下下何人不晓父皇动了废太子的心思,左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。啧啧,你说,七弟要是真被废了,那是一个什么画面啊?哈哈哈哈!”
老二老五你一言我一语地攀扯,像是无意之中的含沙射影,又像是刻意为之,旁观笑话。
曲瑾琏稳如磐石,捏着桌角的手背突起了绵延似山峦的青筋,咬挫后槽牙,不发一字。
“咚咚咚。”
殿门外响起脆脆的扣门声。
曲瑾琏道,“什么事?”
小厮道,“四皇子,有一宫里来的小公公传话,皇后娘娘召您入宫闲叙家常,请您务必在晚膳前赶去,小公公还说,芙贵妃娘娘也会赴宴。”
“……”手背的筋脉鼓胀得几欲爆裂,五指攥拳,怒涛席卷。
“皇后娘娘,四皇子到!”
“皇后娘娘,芙贵妃娘娘来了!”
朝凤宫的管事太监尖尖的声音刺得天顶肉麻得颤一颤,颤掉好几粒鸡皮疙瘩。
覆掀雨在后宫静养月余,深夜频频噩梦,梦见早夭的九皇子,心愁形销,瘦了半个人出去,她整日食不下咽,仅喝太医调制的坐胎药,再搭配自己研究的药膳,小猫似的尝几下,以此续命。
老天爷垂怜,她的胎心稳定,未出差池。
听见太监的传令,侧躺在贵妃榻上的覆掀雨缓然起身,披上绣心盖来的华丽银白凤袍,面无表情地走至外殿摆满珍馐佳肴的宴桌。
凌冷道,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太监应下,不一会儿,殿门口掠来深浅不一的脚步声,曲瑾琏母子便相扶着入内。
腿脚不适的曲瑾琏只能坐着轮椅被奴才推到桌边,他的母亲芙贵妃红着眼眶,抹泪跟随。
芙贵妃依依行礼,梨花带雨道,“皇后娘娘恕罪,瑾琏有伤,无法……”
“姐姐说的什么话?瑾琏也是本宫的儿子,本宫心疼他,自是可免了他的礼数了。”
覆掀雨嘴角噙笑,眼眸却冷冰冰的,她屏退多余人手,只留下绣心一人在后,鬓边凤钗荧荧闪烁,愈显她雍容华贵,雅致天成。
曲瑾琏目光骤凛,低头,“多谢母后体谅。”
覆掀雨但笑不语,指挥绣心为他们斟酒,柔声道,“多日不见,瑾琏也消瘦不少,可见翘首围场的刺杀对你影响极大。瑾琏,你后悔么?有没有后悔去翘首围场呢?”
“本宫后悔,后悔允许信诚跟去围场,后悔他为奸人所害,肢体残破,死不瞑目。”
“瑾琏,本宫问你,九皇子之死,到底与你有无关系?”
“……儿臣不知母后话中何意,儿臣也想问问,到底是谁派人来围场刺杀儿臣,儿臣和母后一样,百思不得其解。所以,儿臣回答不了这个问题,请母后见谅息怒。”自从谋划除掉九皇子,曲瑾琏就料到会有一天与覆掀雨对峙,他波澜不惊,不苟言笑,笼在袖里的手砸成拳头。
他一人来朝凤宫,无妨,可覆掀雨非要把他的母亲芙贵妃喊来,他不得不心底乱了阵脚。
他从始至终都不愿自己母亲被连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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