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身神经,审视着解落瑕。
解落瑕神色从容,坦然地与应亦淮对视。
他非但不觉得冒犯,反倒主动挑起了新话题:
“长老不好奇我是怎么认出你们的?”
应亦淮面无表情地保持沉默。
解落瑕自顾自地继续说:
“您来向我求助的时候,脸上满是血污尘土,衣服被雷火烧得狼狈,您既没带着玉佩,又无佩剑相伴,因此,我并没认出你。”
应亦淮眼眸闪烁。
他似乎猜到了解落瑕接下来的话。
果然,解落瑕的目光缓缓向下,落在了应亦淮怀中狼崽的身上,轻声说:
“但我认出了他。”
应亦淮笑了,毫不意外地哑声说:
“你喜欢寒序。”
解落瑕轻轻摇头,斟酌着措辞:
“只是倾慕。毕竟我与寒序此前并未见面,只是我单方面敬仰他而已。说什么喜欢啊、心悦啊,实在太放肆了。”
应亦淮点了点头。
啊,寒序的倾慕者。
正常的。
寒序这么好,自然该有很多人爱他才对。
应亦淮垂眸,指腹轻柔地划过狼耳外廓的绒毛。
狼耳随着应亦淮的动作微微颤抖。
为了上药,冰狼浑身的绒毛已经被剃了个干净。
曾经蓬松的狼尾,如今成了一条惨兮兮的瘦弱鞭子。
狼崽满身皮开肉绽的伤痕被精心细致地覆上草药,又被不知名的术法替代纱布做了包扎。
这是五毒教的包扎技法,应亦淮不认识。
总归对寒序有用,这就好。
应亦淮温柔又哀伤地注视着狼崽,指腹一次又一次描摹着狼耳的耳廓。
又是一颗泪水砸落。
应亦淮没有理会从眼角滚落的水珠。
他凝视着遍体鳞伤的狼崽,对解落瑕说:
“在寒序痊愈之前,我不会离开。”
解落瑕一怔,笑着解释:
“长老误会了,我并没有驱赶您的意思。自十年前‘那件事’之后,长老与寒序之间的师徒情深,六界无人不知。”
解落瑕顿了顿,出于严谨或者其他心思,轻声问:
“是师徒,对吧?”
应亦淮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解落瑕的言外之意足够明显,他听得懂。
他只是被劫雷劈散了神智,不是被彻底劈傻了。
好无聊啊。
对于解落瑕的冒犯,应亦淮并没有什么愤懑或者委屈。
只觉得累。
应亦淮从解落瑕手中接过茶盏,润了润喉咙。
带着奇异芬芳的茶水入喉,火烧火燎的刺痛淡去了不少。
应亦淮放下茶盏,望着解落瑕,哑声问:
“你好奇怪,你们全都好奇怪,这世界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吗?”
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。
解落瑕笑容微僵,困惑地问:
“长老在说什么?”
应亦淮盯着解落瑕,眼神却似乎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。
他出神地喃喃着:
“你也是,寒序也是,阿曦也是,你们全都好奇怪。
“为什么总习惯把真心掩藏起来,为什么总是要用云里雾里的话掩饰真正的想法?
“有什么必要吗?
“解落瑕,你喜欢寒序,因而戒备我。你想知道我是否爱他,我对他的爱是亲情还是爱情,因而用这种话逼我表态,我没说错吧?”
应亦淮目光疲惫地望着解落瑕。
解落瑕诧异地张了张嘴,像是想到了什么,眼中情绪翻涌如暗流。良久,他无奈地笑了:
“看来传言并非全部属实,长老也比我想象得更加有趣。您说得一点都没错,我为方才的幼稚言行向您道歉。”
应亦淮心如止水。
按理说,出于礼仪和客套,他应该敷衍地扯起唇角,或者简单地“嗯”一声。
但就连这么简单的动作,应亦淮都没力气完成了。
从心底涌上的疲惫感将应亦淮冷淡地包裹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仿佛浸入黏稠的无色沼泽,无法坠入最深处,也无法逃脱。
解离。
学过一点心理学的应亦淮冷静地给自己下了诊断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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