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旋身,衣袖扫过灯影。河面上的画舫也逐渐动起来。有贵公子醉后起身,非要与歌姬对诗,引得满船哄笑。另一边,几个士子已经喝得面红耳赤,谈论的却仍是朝局。
“听说陛下最近要动江南粮运?”
“你小声些。”
“这里这么多人,谁不知道?”
“知道是一回事,说出来又是一回事。”
几个人对视一眼,很快又笑着把话题岔开。最近建康城里谈得最多的,便是这个。
许鹤年靠在席边喝酒,偶尔应上两句。直到一名女子走到她面前。
“许家主。”
许鹤年抬眼。
王妍。
王氏嫡女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长裙,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钗,打扮得并不张扬。可她一出现,附近几桌的人明显都安静了些。
许鹤年放下酒盏。
“王姑娘。”
“一个人坐?”
“暂时。”
王妍笑了笑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我还以为许家主身边该有不少人。”
许鹤年第一次那么希望谢云深能在自己身边。
“今日人多。”
“人多才热闹。”
王妍替她斟了一杯酒。
“不过,热闹归热闹,总不能总是一个人。”
许鹤年眉梢轻轻一动。
“王姑娘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王妍也不绕弯子。
“听说许家主近日忙着处理族中事务?”
“家事而已。”
“家事也是大事。”
她顿了顿,似笑非笑地看着许鹤年。
“尤其是许家主如今二十有余,身边却一直没有个能替你分忧的人。”
许鹤年端着酒杯,没喝。
“王姑娘这是在替我操心婚事?”
“若说是呢?”
四周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,许鹤年却神色不变。
“那便多谢了。”
王妍笑了。
“许家主不问问是谁?”
“不必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婚姻大事,总不能听别人安排。”
王妍看着她,半晌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许家主倒是个有主意的。”
“过奖。”
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小几,看起来是在闲谈,实际上每一句都在试探。
许鹤年自然不会给她答案。她低头饮尽杯中酒,正准备起身,余光却扫到另一侧。
李润卿坐在李昭衡下首,一身素色宫装,袖口压着极细的银纹。她没有饮多少酒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秦淮河上灯火那么盛,她坐在那里,却像与这片喧闹隔着一层。
许鹤年看了她一会儿,直到李润卿忽然抬眼。两人的目光撞上,许鹤年心头微微一动。可李润卿只看了她一眼,便若无其事地移开。仿佛只是在人群中随意扫过,许鹤年也收回目光。
李润卿从头到尾都没有往她这里看,至少许鹤年是这么觉得的。她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看歌舞,看河灯,看皇帝与群臣谈笑。偶尔有人向她敬酒,她便淡淡应下,安静得像今夜与她无关。
许鹤年却莫名有些烦躁,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等李润卿看过来?
还是等她对刚才王妍的话有一点反应?
都没有。
直到王妍起身离开,许鹤年又看向对面。李润卿正在与身旁的女官说话,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往这边偏一下。许鹤年握着酒杯,忽然觉得杯里的酒有些苦,她低头喝了一口。
“许大人。”
有人来敬酒,她笑着举杯。
“请。”
酒一杯接一杯。
秦淮河上的歌声越来越响,远处有人放起灯船,数十盏莲灯顺着水流缓缓漂走。
满河灯火。
满城欢声。
许鹤年却第一次觉得,这场宴席似乎没那么有意思,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,明明那个人什么都没有做。可就是这样,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一点说不出的不痛快。
直到宴席散去。
许鹤年起身离席,经过李润卿身边时,两人隔着不过几步。她本以为至少会得到一句话。可李润卿只是端起茶盏,淡淡道:
“许大人慢走。”
公事公办,疏离得挑不出一点错。
许鹤年脚步顿了一瞬。
“殿下也早些回宫。”
“嗯。”
许鹤年走下画舫,夜风迎面吹来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灯影落在她侧脸上,安静、端庄,看不出半分情绪。
许鹤年收回目光,她现在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翻身上马,马蹄踏过秦淮河畔青石路。身后的歌声仍未停,建康依旧灯火通明。
这满城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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