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趁醉做点什么。
薛青青想到一路搀扶过来的辛苦,心想:这时候若打他一下,他定是发现不了。
想法落下,她攥紧素白的手,照着那堵胸膛,泄愤似的来了一下。
轻嘶一声凉气,昏睡中的男人缓缓掀开了眼皮。
“青娘……”
裴怀贞低唤出声,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是委屈,可怜兮兮的看向身旁妇人,吐字低哑,微微哽咽:“何故打我?”
“原来你还能睁开眼。”薛青青不咸不淡地道。
打这一下,害得她又出了半身薄汗,鬓边发丝贴在雪白细腻的颊边,随着呼吸而起伏着。
裴怀贞软哼一声,眼神愈发软了,绕在她脸颊脖颈的发丝上,流露出人只有在极信任对方时,才可流露出的童稚之态。
他手伸出去,拉住薛青青欲要收回的手,温声软语,十足的委屈:“我的错,都是我的错,我早就答应过你不饮酒的,只是今日特殊,他们实在劝得狠了,我也无奈。”
并没有无奈。
他就是故意的。
如同刻意引起大人关注的孩子,他就是想看青娘同其他妻子一样,对喝了酒的丈夫生气,规劝。
如今目的达到,虽挨了打,裴怀贞心里却是舒坦的。
他拉着妇人柔软的手,摊开她的掌心,贴在自己的脸上,柔声央求道:“不行就再多打两下,打这里。只望青娘打完,能够不再生我的气。”
薛青青却将手抽走,没再拿他撒气。
她并非内心扭曲的病态之人,做不到专以打人取乐,方才对他的那一拳,也未使出多大力气,能使他醒来,实属她意料之外。
“你在这躺着,我去问问解酒茶怎么还没送来。”
对着这张看似斯文无辜的脸,她打骂皆成奖赏,不如离远些。
这时,大手伸来,握住了她的手,也拉回了她欲要离开的身体。
裴怀贞的嗓子被酒气填满,低哑发涩,轻得不能再轻,带着浓烈的温柔,以及淡淡的哽咽。
说梦话一般,他近乎恳求地道:“青娘,你我也成亲吧。”
薛青青困惑地瞥他一眼,好像没听懂他在什么。
裴怀贞注视着妇人的眼睛,潋滟的眼底满是酸涩,喃喃说道:“我也想着新郎礼服,看你穿着大红嫁衣,在宾客见证下三拜高堂,结为夫妻。”
以往他看不上这些场面。
觉得麻烦,拖沓,甚至于恶心。
因为在他看来,大婚当日,当着众人的面拜堂,就等同于昭告天下——晚上我要扒下人皮,化身为畜生,去压在另一个人身上,如同动物一样交_配,还要努力一次即中,好应上那句“早生贵子”。
太恶心了。
他怎么可能做到。
可他偏偏还就想去做了。
就在今日,当他看着新人拜堂的时候,他就已在忍不住地幻想,倘若站在堂中的人,是他与青娘,该有多好?
他从不知道,原来穿着大红色的喜服,与心爱之人站在一起,接受四方的祝贺,是件如此甜蜜幸福之事。
他好想要。
好想好想要。
“青娘……”
面色酣红的男人喃喃低唤,眨动着潋滟的桃花眼,唇瓣细吮着妇人的掌心,一遍遍地祈望:“我想和你成婚,想和你拜堂,你这么好,这般温柔,这般善良,定然会满足我的,对么?”
薛青青面无波澜。
她只当他在说醉话,没答应也没回绝,抽出手道:“你还是早些睡吧。”
……
许是美酒作祟,当夜里,裴怀贞罕见地做了个美梦。
他梦到自己心愿成真,与青娘身着大红喜服,在梅花村的小院里拜堂成婚,周围宾客满堂,欢笑不断。
而正当拜完天地,送入洞房,他伸出手去,想要去妇人头上的盖头揭开之时,场景却陡然揉皱在一起,转瞬变化为另一番天地。
殿内金砖光可鉴人,映出悬绕空中的华丽藻井,二十八星宿镇守其间,蟠龙盘绕周围,鳞爪分明,血口大张。
藻井之下,一名男子高居须弥台,身下龙椅闪烁凛冽寒光,身上的龙袍有些旧了,多了陈腐之气,如同久居地下的黑漆棺木。
裴怀贞看不清对方,却知此人生了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唯一的不同,便是对方有一只眼睛,是瞎的。
“你这是穿的什么东西?”
龙椅之上,独眼男人打量他身上的大红喜服,浓眉拧紧:“真是恶心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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