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心问道:“所以,另有一人从你处拿到砒霜去下毒?那人是谁?”
林训惨然一笑,“卢司直不想知道我与梁王的仇恨从何而来么?”
说实话,除了褚承谨自己,旁人其实更想知道真凶是谁。
褚承谨果然从座椅中站起,“说,本王与你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?难道你也有父母亲人因本王而死?”
林训咧开绽裂的嘴唇,笑道:“奴婢在襁褓之中便被丢弃,哪来的父母亲人。奴婢想害殿下,只是要为一人复仇——故曹王世子,郦敬廷。”
这个名字似是带有巫蛊之力,除了卢绘摸不着头脑,其余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敬宣赫然起身,不住颤抖;褚承谨父子面面相觑;裴恕之侧身而站,一动不动。
庄怀贞凝重了神情,作为一名单纯的朝臣,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:“莫非你是曹王叛党的余孽?”
林训用力摇头,“奴婢不认识曹王,也与曹王作乱毫无干系。”
“那是为何?”庄怀贞愈发不解。
林训神情怅然,“我无父无母,无名无姓,每日睁眼就是争抢吃的喝的。我知道只要自己多吃一口,就能活的比别的孩童壮些,更被贵人看重些。我在学宫每日洒扫,操持杂役,从没人正眼瞧过我。信陵郡王,你在学宫读书三年,恐怕也不记得奴婢吧。”
敬宣:“……”他连夫子都未必能认全,怎么会记得奴婢。
他忍住没去看裴恕之,想问问你记得这货吗?
林训:“我浑浑噩噩的活到十一岁,没人拿我们当人看待,只有曹世子,他见我将每日夫子所教之字记下来,写在沙土上,便赠我笔墨书册。”
“世子说,古往今来有许多出身卑贱之人也能有所成就,或者平凡一生,但只要能从书本中知道许多道理,那也是很好的。这时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,活生生的人。”
“后来陛下称帝,许多宗王不服,兴兵作乱。再后来,我听说曹王兵败身死,好在世子被曹王部众救走了。我每日向满天神佛祝祷,希望世子能逃出生天,哪怕在隐居山野当个村夫也好……谁知世子还是被擒住了。”
裴恕之垂首,掌心几乎捏出血痕。
年幼的自己也曾在苦难佛前日夜祝祷,无数次乞求只要敬廷能活下来就好。
“起先陛下赐世子鸩酒自尽,我想能留个全尸也是不错了。后来不知怎么的,又改成了斩首示众。我心想走的快些也好,世子能少遭些罪。那一阵宫里乱的很,许多人死了,不见了,某日我稀里糊涂的被叫了去,跟在车大监的随从中出宫监刑。”
“我心头乱跳,心想能送世子一程也好。谁知曹王旧部来劫法场,他们人少势弱,很快被禁卫杀光了,但梁王也受了些皮外伤,于是梁王就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到世子身上,不但折辱鞭打世子,还让刽子手不断饮酒——”
林训忽然抬起头,目光如炽铁般激愤,“一整袋烈酒下肚,那刽子手走路踉跄,刀都拿不稳,世子肩上、颈上、背上被砍七八刀才断气!梁王还将世子的头颅踩在脚下,在泥泞中踢闹取乐!”
“褚承谨你个畜生!”敬宣再难抑制怒火,提起一把椅子砸向褚承谨。
他身上毒性未清,一下使力过度,险些栽倒。
褚承谨被儿子及时拉开,躲开椅子后吼道:“郦敬宣你个没大没小的,回头我禀告姑母治你一个不敬之罪!曹王犯了谋逆大罪,将他儿子千刀万剐又如何?你心中不平,我看你也是个逆贼!”
庄怀贞上前扶住踉跄的敬宣,转头冷冷道:“梁王殿下,你一直想当储君,可是群臣总也不服。此刻你不妨拿镜子照照,看自己配也不配。”
褚承谨一愣之后才吼道:“姓庄的你什么意思!”
卢绘心中大摇其头,难怪敬宣老叫梁王褚大傻子,连做个伪君子都不会,太遭人恨了。
她又看向裴恕之,觉得他有些奇怪,似是被屋外的雾气染成一抹苍白透明的幽魂,既不会呼吸,也不能言语。
裴恕之走到林训身前,他的声音仿佛飘在空中,“就因为这个,你要向梁王复仇?”
林训眼白都红了,恨意如排山倒海涌出,十几年那一幕烙铁般灼热的印在他心中。
“奴婢只是微末小人,但也知道成王败寇,生死有命。曹王作乱,兵败后满门被杀是应有之事。原本陛下已赐下鸩酒,梁王非要从中作梗,凌|虐世子的性命,糟践世子的尸首。曹世子对奴婢有恩,奴婢与梁王仇深似海,不共戴天!”
裴恕之没再说话,琉璃宫灯下,他的神情疏离的像是离尘而去。
“你们谁也别动。”他淡淡吩咐着,同时从侍卫腰间抽|出一柄雪亮宝刀,向着林训反手就是一挥。
众人惊呼未落,卢绘却看清了裴恕之只是砍断了林训身上的绳索,连衣袍都没划破分毫——她心中暗赞好刀法。
林训挣动几下,断裂的绳索很快散开在地上。
他低声道,“多谢少相。”
不待旁人反应过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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