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契
听常霄这么说,料想肯定是两人都识得的。
而常霄从城里回乡下不过三月有余,答案并不难猜。
程三思索片刻,试探道:“莫不是王家那个?”
常霄垂眸喝了口水,程三便知自己猜对了,当即拍了下桌子。
“竟是这厮!老弟你听我一言,他定是没这个手艺的,大约是找了别人来制。”
常霄颔首道:“我也听说他是个懒馋奸猾的人,哪里配有这等精巧手艺,只是不知他托了何人仿制,想来也是附近村中人,说来道去,城里人人都能做这生意,庙会也不是独我一家开的,但虫儿笼到底是程大哥你的首创,那人不动半点脑子照搬了去,这般行事,属实下作了些。”
程三气得也是这点,奈何冥思苦想,不得其法。
“真有这么号人,我不至于没听说过,但说句实话,草编手艺,乡下不少人都会,尤其是上了岁数的老人家,而王来福卖的这虫儿笼,手艺又稀松,多半是个平日不靠此吃饭的人制的,就拿武清来说,起码让他做,保管不是这个水平。”
他越想越犯愁,恨不得立刻把这个人揪出来。
正巧这时程三夫郎从屋外进来,见程三茶也不喝了,原地团团转,便问是出了什么事,顺便将热好的炊饼夹蛋递给常霄,还不忘夸一句。
“你夫郎的手艺是好,炊饼暄软得很,有机会我倒要同他学学。”
常霄亦笑道:“改日有机会,定带他来拜会哥哥嫂嫂。”
程三夫郎顺势落座,听程三简单将事情转述,他默然思索半晌,突然道:“孩他爹,你说会不会是黄有田?”
冒出个常霄没听说过的人物,他抬头看向程三,见程三先是面露迟疑,随后猛地一抬眼。
“你不说,我还忘了这小子!”
他原地踏了两步道:“说得通,还真说得通。”
程三夫郎继续道:“他前些日子突然来寻你套近乎,说些个怪话,还在院子里四处转悠,想进你存草编的屋里去,我就觉得不对劲了。”
还有前情?
常霄听到这里,实在忍不住问:“这黄有田是个什么人?”
程三夫郎看一眼程三,见他全然没听见似的,还在那里老驴拉磨,便转向常霄,同他解释。
“这个黄有田,原是白树村的,你大哥娶亲分家前,程家和黄家是邻居,他小时候就跟着你大哥一起,跟我公爹学了几手草编,后来黄老爹害病死了,家里为着给他治病签下一腚债,没钱再给二小子黄有田娶亲,又因他大哥黄有宅已经成亲生子了,能照应家里,便把黄有田赘给了四阳店的任家娘子当做赘婿,那任家命数不好,生了几个孩子,只有这一个闺女养住了,哪里舍得嫁出去,这才费心招赘。”
常霄听懂了,总而言之,这个黄有田是程三的一个旧相识,且也有草编的手艺。
最重要的是,他现下住在四阳店,和王来福同村。
“听起来,还真能对上号。”
他想了想道:“听嫂夫郎的意思,黄有田先前还登过门?如今看来,说不准那时候王来福就和他有接触了,不知是何时的事,我也好心里有个数。”
说到这里,程三冷不丁咳嗽了两声,常霄不由看过去,见他道:“算算日子,半个月前。”
常霄还想再问,程三却道:“什么黄有田白有田的,总说他的事也没什么意思。要我说,老弟,这事你别管了,且等我上门找他要个说法,教他不能再给王来福那厮供货不就成了。”
直觉告诉常霄这其中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由,程三显然想遮掩过去,不打算提,但别忘了,程家脑子最灵光的人从来不是程三,而是他夫郎。
程三夫郎果然道:“你个直头愣脑的,还上门去说,怎么说,和人打一架不成?人家大可说虫儿笼是自己想的,只是碰巧和你做的长得像,毕竟你俩的草编手艺也都是同出一脉。”
程三不服道:“我这虫儿笼卖了快两年了,他咋早不想,晚不想,偏生在咱靠这个挣了钱以后想?”
程三夫郎叹口气道:“道理咱们都清楚,只是你如何证明,退一万步,就算证明是你先做出来的,又有何用?谁又认这个呢,难不成告去衙门!”
程三被他说得没话讲,抓了两下脑袋一屁股坐回凳子上。
程三夫郎转而看向常霄,“关于黄有田,你大哥有话没说明白,我便代他说了,省的今后为了这些个琐碎,令咱们之间生了不快。”
常霄正了正色。
“嫂夫郎尽管有话直说。”
程三夫郎斟酌一番,开口道:“实不瞒你,先前黄有田来的那回,说的些话,起初我们听着还没当回事,现下看来,他该是得了王来福的嘱咐,故意来挑唆你们兄弟两个的关系。”
“挑唆”这个词可不算平常,常霄没想到程三想藏下的是这么一桩官司,当下也赞同程三夫郎的意思,是该趁早说明白,不然刺种下了却不拔出来,关系正好时不觉有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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