绘图
董家庄的三夫人瞧着该是个正经生意人,连带手底下人也办事爽利。
常霄本还以为打样的鸟笼送过去,怎么也得十天半月后才有回信,或是等上个把月也是有的,毕竟现下不算太平,那城中茶坊的生意多半会受影响,都不一定还开着门。
生意不好,哪里还会急着进新货去卖。
不想就过了个五六日,并非他该去董家庄的日子,而是黄齐上了门。
常霄见了他,一边把人往屋里迎一边笑问道:“一启门见了你,还疑心是不是看错了!你怎这时辰在村里?还一路打听过来了,可是你爹差使你?”
又道:“家里简陋,也没个正经屋子能待客,你别嫌弃。”
黄齐来此是有事办,对着荒陋的堂屋确也惊讶一瞬,他以为按着常霄的进账,早该把家里修得像模像样了,没成想堂屋还是个半截子,但很快就抛诸脑后。
人家再是没修缮堂屋,也有这么大的地皮能使,想修还不是随便何时都能修的,何需他指摘。
“常大哥不知,我们布行近来生意萧条得很,每日用不得那么些伙计,正巧我娘近来身上不太舒坦,我就借机告假回来待两日,赶上我爹打发我来找你传话。”
“婶子身子如何了?上回我见你爹,不曾听他提。”
常霄请黄齐落座,起身给他倒了盏茶。
他现下也喝得起偏好些的茶叶了,不至于总是冲茶沫子,拿来待客足够。
黄齐道了谢,答道:“不是什么大事,只是先前吃坏了回肚子,又起了热,上吐下泻的,把人吓个够呛,亏得庄子上郎中医术不差,给了两剂药已是好得差不多,我也是借这个由头罢了,回来尽尽孝。”
常霄点头。
“是该如此,你总在城里忙活,别看两地差不得多远,你爹娘想你也想得紧。”
“是了,三夫人心善,见我回来,又给我娘延了两天假,让她不必急着上工,正好陪她说说话。”
他说罢,话锋一转道:“且不说小弟家事,今日过来,是我爹教我给大哥送个信,道是三夫人看中了上回送去的草编玩意,想拿一批货。”
这在常霄的意料之中,料想程三的手艺肯定能打动那位深谙商事的三夫人。
“那还是去庄子里谈?”
不过要谈到细则的话,如上回那般靠女使传话,怕是有些费劲,很多事都说不清楚。
事涉钱财,还是比往常都要更多的钱财,常霄不想马虎。
“这回不是去庄子里,大哥可知草市集有家客舍,叫做临风客舍。”
见常霄点头,他道:“那家客舍的东家也是我们夫人,她已传讯给了城中茶坊的管事,明日巳时,大哥只管去临风客舍找个姓王的管事,那头的伙计便知道了。”
“好,我记下了,明日定准时前往。”
黄齐办完事就要走,常霄也没什么可以给他的,想了想,给他装了二十个鸡蛋。
开春后家里的母鸡一天下一个蛋,且平日里出去卖杂货,也常有些人家拿着鸡蛋来换东西,因此家里永远有蛋堆放着。
虽说黄家人在庄子上吃饭不花钱,但有时想开个小灶,也得自掏腰包,蛋和肉一类,收到不会不欢喜。
“村户人家,没什么好东西,这几个蛋拿回去给婶子补补身。”
“这怎好意思!早知大哥如此,我就不进屋了。”
“莫要说那客气话,这回的生意也要多谢你爹从中牵线。”
一说这个,黄齐也庆幸。
他那布头生意年后刚摸到些门路,就赶上了县城灾民满街,好处是布行的工钱照样发,坏处是没有多余的进账了。
幸而他爹走运,帮着常霄与三夫人的茶坊搭上线,总归能从中小赚一点辛苦钱。
“那就多谢大哥,下回进城,咱们再喊上小泉一道吃酒。”
把人送走,常霄第一时间回到屋里寻曾如意。
小哥儿刚把用过的茶盏收起来,要拿去刷洗,常霄顺手接过去道:“一会儿我来刷,有件事还得让你帮忙。”
“草编?”
“对,和这个有关。”
他同曾如意道:“明日我要去草市集的客舍,跟三夫人手下的管事谈草编鸟笼的生意,尚不知那人是个什么做派和路数,想来还是准备得万全些更好。”
三夫人是茶坊背后的东家,看中的无非是草编鸟笼的新奇和精巧,只需手艺过硬就可将其打动。
但真谈到具体的价格上,八成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“既是派了管事来,那管事定然也是见过实物的,但要打动他,谈下个好价钱,我不能空手去。”
曾如意没想出自己能在这件事上帮什么忙,仔细问道:“做,什么?”
“绘图。”
常霄不假思索道:“你们做刺绣常画花鸟,想来你应当会画不同品种的鸟?”
这回换成曾如意很快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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