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举动触怒了白人老爷,他们说,这月的‘卡苦’收不上去,全因‘贝因塞玛’的暴动。军事警察为此抓走了我的儿子,还、还污蔑他是反抗军的人……李先生,我的儿子乌达也是为了活命才这么做的,他不该死……”
老妇人声泪俱下,说得是字字泣血。她从背篓中掏出了糙米和甘蔗,双手捧到了李澜生的面前。
“李先生,这是村民们的一点心意。如今土司老爷被囚焚山,能为我们做主的人……便只有您了,还请您大发慈悲,救我儿子一命,救‘贝因塞玛’们一命。”说完,这老妇人又要跪下磕头。
李澜生伸手一抬,拦下了这一大礼。
“嫲嫲的东西,我不能收。”他开口道,“但是,还请嫲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,尤其是……乌达到底找了怎样一群人,以及,乌达是怎么认识了他们的。”
“这……”那老妇人直起身,回想了好一阵,她喃喃说道,“乌达从未讲过自己是如何认识了那些人的,我的儿子一直兢兢业业地为烟山主老爷种‘贝因’,酿‘卡苦’。只是……今年年初,他忽然带回家了几个受了伤的男人,说那是他在古莱河上撑船的朋友。这些人养好伤后便再也没有出现,直到前日,随乌达一起闯进了烟山主老爷的庄园。军事警察说、说他们……都是反抗军……”
李澜生一言不发地听着,神色渐渐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“贝因卡苦”指的便是罂/粟与鸦/片,“贝因塞玛”便是种罂/粟与生产鸦/片的可怜烟农。
他们因一场无妄之灾而被降下了泼天大罪,最终却在被迫拿起武器反抗后,落入殖民者的手中,成为了杀鸡儆猴的牺牲品。
这老妇人的儿子乌达,便是其中一个。
“七叔知道这事吗?”李澜生问道。
那老妇人抽泣了几下,小声回答:“昨日,我已在七老爷的宅邸外跪了整整一天,随我儿子一起被捕的那些人的父母妻儿也与我一样,在那里苦苦哀求七老爷能在白人老爷面前美言几句,让白人老爷网开一面。但是、但是……”
这老妇人伸出了自己瘦骨嶙峋的双臂,她指着上面的鞭痕道:“但是,七老爷手下的民团却将我们围在一起狠狠地打了一顿,还说若是下月的‘贝因卡苦’再收不上来,那我们……我们便都要自砍一手,为白人老爷谢罪。今日,我本是来为哆婆上香,以求保佑乌达平安的,没想到……竟然看到了‘捧勐’,遇到了李先生您。”
李澜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放在双膝间的手却已紧紧地攥了起来,他从上衣兜中掏出了一张绢帕,递给了这老妇人:“嫲嫲不要伤心,这件事情由我来解决,嫲嫲带上糙米和甘蔗回寨子就好。但是,还请嫲嫲记住了,今日在翡翠寺里见过我的消息,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老妇人的身子轻轻一颤,她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李澜生。
李澜生接着道:“绞刑既是定在三天之后,那我们便还有时间,嫲嫲回去告诉寨子里的村民,让他们安安静静地等着,被关在监狱里的那些‘贝因塞玛’不会死的。”
“李先生……”那老妇人喃喃念道,“真是谢谢您了,李先生,真是谢谢您了……”
李澜生没答,他起身唤来了守在屋外的“捧勐”,命他们将这老妇人送出翡翠寺。
雨声渐渐稀了,屋檐下的水帘不再连城一片,闷雷也很快消去。天上低沉沉的乌云裂开了一道缝,露出了微弱的阳光。
当老妇人离开后,吴蓬来到了僧舍内。
李澜生仍坐在竹篾凉席上,他为自己酌了一盏茶,不动声色地问道:“卓奔的寨子闹了大火这事,为何没有人告诉我?”
吴蓬摸了摸鼻尖:“李先生,您前日还病着,这些事……”
“这些事,我若不问,那你们便会一直瞒着。”李澜生打断了吴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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