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为江南复苏尽一份心力,于臣而言并非小用,实为大幸。臣必当早日培育出得力之人接掌实务,以期尽快回朝,再为殿下分忧。”
虞衡望着泛着银白月色的湖面,忽然驻足,俯身拾起一块扁石,手腕一甩,石子贴着水面只蹦了两下,便沉入幽暗之中。
他不禁有些恼,“你这济漕公所,眼下虽只涉江南漕运,将来却要统摄整条长江乃至沿海诸路的船务。共济基金将士一座活水金山,你守着这般财源,比在朝中那些虚职实权大得多,又不必终日应对言官笔锋,时日久了,可还愿回来?”
曲岳正弯腰替他寻拣合用的石子,闻言周身一紧,当即直起身便要撩袍下跪:“殿下明鉴!臣孑然一身,平生所愿,唯辅明君、匡社稷。银钱权位,于臣眼中不过浮云。若蒙殿下不弃,将来能回朝中随侍左右,便是臣此生至幸,绝无半分留恋外任之心!”
虞衡朗声大笑,回身稳稳托住他臂肘,未让他跪下去:“孤知你为人,赤诚如金,方正似玉。适才所言,不过戏语耳,何须惊惶至此?”
曲岳抬眼,见他眉宇间笑意真切,神色舒展,这才心头一松,抬手拭了拭额角细汗。
虞衡今日心情颇佳,兴致一起,竟又让曲岳在湖边替他寻些扁圆的石子。他显然久未玩要,初时手法生疏,石子只在水面蹦得两三下便沉了底。试了几回,指腕间的力道与角度渐找回感觉,竟能叫石子贴着水面连跳十数下,擦出一长串由密渐疏的涟漪,远看去像一尾银鱼掠过夜色中的湖镜。
他越发开怀,竟邀曲岳比试。
曲岳本不擅此道,却也不愿扫他兴致,尽力相陪,几轮下来竟也生了几分好胜心。奈何身手不如,学得也慢,终是落败。
虞衡见状大笑,宽慰他几句方才作罢。
一番活动下来,先前那点君臣间的拘谨早已随风散尽,只是两人额间又沁出一层薄汗。
王禄眼明手快,早命人备好温茶与软巾奉上。君臣二人便在湖心小亭中坐下歇息。
饮了两口茶,虞衡随口问道:“可用过晚膳了?”
曲岳恭声答:“今日事务繁杂,尚未得空。殿下奔波一日,想必也……”
“回程时用了半张葱油饼,不饿。”虞衡截断他的话,语气寻常,“你若饿了,便早些回去用饭。”
曲岳早年随虞衡在康州共渡时艰,知他惯于简食,并不惊讶。只是想起同僚所托,便道:“臣还不饿,愿再陪殿下说说话。”
闲聊几句后,曲岳顺势将话头引向今日之事:“臣虽忙于济漕公所杂务,未及亲至郡衙观审,然今日吴郡街巷之间,人人皆在颂扬殿下与毓夫人之举。听闻城中最大绣坊‘云锦坊’的当家人姜氏,已放言要在‘望江楼’连开三日流水宴,邀全城女子共庆天明。”
“哦?”虞衡眉梢微动,“这姜氏怎成了当家人?”
曲岳娓娓道来:“此女亦是奇人。原是个杀猪的,不知怎的竟被姜家大公子相中,明媒正娶进了门。婚后不过三载,育有一女,大公子却意外亡故。婆家劝她改嫁,她执意不从,日日提着杀猪刀,坐在公爹院门前。姜老爷子被她这般烈性慑住,只得允她留下。后来平南战乱一起,江南绣坊十不存一,多少百年字号都散了架。唯独她,领着坊里绣娘、杂役,日夜轮守,寸步不退。匪过不掠,兵过不扰,非但护住了家业,战罢更将绣坊经营得风生水起,如今已是吴郡行首。一族老小皆仰她衣食,自然无人不服。”
虞衡颔首道:“倒也是个豪杰。”
“是啊。这世间女子,胸中何尝没有丘壑万千?只是生儿育女,服侍公婆,种种责任和礼教束缚了她们。若能放开手脚施展,也能创下一番伟业。便如毓夫人之才华胆识,真教臣等须眉自愧弗如。”曲岳发自肺腑地哀叹。
虞衡抿了口茶,“孟哲何必妄自菲薄,世间才具,各有其用。汝沉稳周密、善理繁务,亦是孤不可或缺的臂膀。”
虽是在宽慰曲岳,他眼中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得意。
曲岳心里酸酸的,自动将这话曲解为:虽然你才华能力样样不及她,但是你踏实肯干、任劳任怨,还是有用的。
他想要的是像时毓这般,一朝献策惊风雨,半纸诗文动九霄,而不是当一辈子稳当可靠的“老黄牛”!
他从果盘里抓了一大把红得发紫的樱桃,一颗颗啖下,才压下心里的酸涩,说回正事。
“殿下,江南命脉系于丝茶二业,而绣坊、茶园之中,女子实为劳作主力。今日您允毓夫人坐堂审案,为孤女洗冤,严惩凶顽,确是为长久受压的女子扬眉吐气;擢拔女吏为按察佥事,更能激励女子投身营生、施展才干,于江南经济复苏有莫大裨益。”
他话锋微转,声音压低了几分:
“然则,朝堂之上、市井之间,难免有人不解殿下深意,甚至罔顾殿下苦心,只以‘纵容女宠干政’妄加非议。北地豪族为免重蹈沈氏覆辙,恐会将矛头直指毓夫人,令殿下陷入两难。”
夜风穿过亭栏,送来远处隐隐约约的箜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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