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会立刻迎上去,低声问一句:“娘娘如何?”
青莲每次都说:“殿下放心,娘娘好着呢,精神头十足!”
开始虞衡还感到欣慰,时间久了,他便不信了,板着脸道:“里面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?”
时毓畏苦怯痛,寻常磕碰尚且难忍,更何况是撕筋裂骨、九死一生的生产之痛?可未央宫内安静得近乎诡异,听不见一丝痛呼呻吟。
青莲忙道:“娘娘说,叫出声白白耗力气,要是力气用完了孩子还没出来就危险了,她硬撑着不肯喊呢。”
硬撑……虞衡知道硬撑是什么滋味。战场上受了伤,不管是拔箭还是火燎,他也从来没坑过一声,想到时毓那么怕疼的人也这样撑着,他真恨不能替她。
“那还得撑多久?”虞衡一身春衫都快被汗浸透了,望着紧闭的宫门,嗓子冒火:“羊水都破了四个多时辰了。”
他从未想过,在产房外等候是这样的心情,对孩子的期待竟会被紧张害怕完全盖过,那些难产而亡、雪崩而亡、一尸两命的可怕景象,根本不受控制,总在脑海里横跳。
不及青莲回答,碧荷自产房内探出头,,高声催道:“热水呢!拿来了吗?快呀!”
“在这,马上!”青莲慌忙应了一声,匆匆丢下一句“稳婆说娘娘胎相好,很快就能生了,殿下宽心!”便转身钻回门内。
“很快”二字,把虞衡的期待猛然吊起,又将等待熬至沸点。
他此时极其后悔一件事。
之前听梁久安讲,女孩肖父,男孩肖母,他私心希望第一个孩子更像自己,所以让梁久安调理时,用了助力生女孩的方子。当时想的事,他和时毓还会有很多孩子,不愁生不出个继承人。
可在产房外熬过这一回,他是真怕了,再也不敢让时毓生孩子了。
他默默捻着佛珠,暗暗念着经文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只要这一回时毓能平安,是男还生女,以后再也不生了。
正想着,身后忽然炸开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。
“快看,彩霞!”
虞衡闻声抬首,这才发觉,不知不觉间天幕已沉为墨色,而未央宫上方那道紫光已变得稀薄如纱,隐约有星芒在其中闪烁,旋即化作万道霞彩,如碎锦铺天,遍洒宫阙。
虞衡还来不及细品这奇景,便听产房内传来时毓用尽全力的嘶吼,随即,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暮色,像第一道春雷劈开冻土,清越而有力。
未央宫满院子的太医女官、宫女太监等立时跪下,齐声道:“恭喜殿下,贺喜殿下!”
虞衡心头那根绷了四个多时辰的弦,倏忽一松。极致的松弛过后,惊喜如潮水,从脚底一寸一寸漫上来,涌过胸膛,堵住喉咙,最后化作眼底一层薄薄的热意。
不多时,产房门推开,玲珑抱着襁褓快步走出,眉眼盛满喜色,小心翼翼得将孩子递向虞衡:“殿下快看,小殿下和您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虞衡满怀期待得低头看去,顿时皱起眉来,这皱巴巴的小脸上糊满白脂,连五官都分不清,更看不清像谁嘛!
玲珑笑了笑,食指隔空点在婴儿双眼之间,“殿下细看此处,小殿下眉眼之间有道浅浅横纹,和您一样!”
虞衡定睛一看,果真如此。
他自小便发觉自己两眼之间有一道极浅的纹路,却不料,血缘竟如此神奇,连这般细微的印记也会遗传。
就这一瞬间,他真切得意识到自己成了父亲。
他不由伸出双臂,极尽轻柔得将那软软一团接到怀里。
初生的孩子尚未完全睁眼,就本能得把拳头塞进嘴里咋摸着,虞衡的心化成一滩水,从眼眶中流出。
有了这个孩子,他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,人生全部的意义,也在这一刻被重置了。
他再也不怕那谶言了。
从时毓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那一刻,就给他枯死的人生注入活水,带给他无尽的欢喜和期待,在危难之际挽救了他守护半生的大虞,如今,又将他的血脉延续下去。
如果她果真是那灭虞异星,那毁灭之后,一定会迎来更美好、更强大的新生。
三日后,皇帝下诏,封皇后所出为皇太女。
群臣百姓这才知道,皇后生的竟是女儿,朝堂内外顿时炸了锅。
女儿怎么能继承皇位呢?
摄政王、枢密使先后站出来:谁说不能?嫡女继承法早已落定,你说不能,说出你的反驳理由来。
你还真敢说?去大狱里喝杯茶再好好想想。
喝过茶的大臣,纷纷下野、下狱,反对声渐渐平息了下去。
顾及天下宗族一时难以骤然接纳女君,时毓并未像当初和虞容商定好的那般,让他立即退位,而是让他继续当了二十年门面。
不过,他手中并无实权,皇后也未再孕育。
皇太女作为大虞第七位皇帝的唯一人选,自三岁起便随父皇母后临朝听政。
在她三岁这一年,淑妃为十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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