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晋深回到王府的时候,日光已经从东边的檐角移到了西边。
他没有去书房,他穿过回廊,走过月亮门,推开了幽茯阁的门。
她还躺在他放下的位置,侧卧着,面朝墙壁。
锦被搭在她肩头,可她的手臂露在外面,搭在自己小腹上,那里还在隐隐作痛。
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走过去,在榻边坐下来。
榻沿被他压下去一道浅浅的凹痕。
她感觉到他的重量,睫毛动了一下,可她没有睁眼。
“你没有吃午膳。”
他说。
她闭着眼,冷声道:“不饿。”
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只没有动过的食盒,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碗凉透了的汤药:“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起来过。”
她的声音从被褥里透上来:“我不想动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伸出手,想把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臂轻轻放回锦被里。
他的手指碰到她小臂的时候,她轻轻缩了一下,躲开了他的触碰。
他的手指停滞了几息,然后缓缓收回袖口。
“你今日不舒服。”
她的声音闷闷的:“嗯,被你弄的。”
他没有否认。
他坐在榻边,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后颈,那片皮肤上一道一道深红的吻痕还在。
他垂下眼眸,低低道:“是我太急了。”
沉念茯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没有翻身,声线里扬起一味娇媚又嘲弄的笑:“王爷说笑了,今晨是我主动来寻你的,也是我允许你急的。”
傅晋深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他叹了一口气,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开口:“可是腹疼?”
她闭了闭眼,片刻后,才轻声应了一字。
“嗯。”
他伸出手,温热的掌心朝上,搁在两人之间的榻面上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她仍是侧卧着,一动不动,声音转为适才的冷若寒霜:“你看什么?”
他凝视她藏在锦被里的弧线。
“你疼了一天了,我替你暖一下。”
她的手在锦被下面收紧了,把被角攥出一道新的褶皱。
她没有翻身,依旧贴在墙壁里侧。
“你碰我的时候,我疼。你替我暖的时候,我也疼。”
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寸,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你出去,别碰我。”
他悬在半空中的手停了一下,那道停顿很短,可他的指节在那道停顿里微微蜷了一下,然后他收了回去。
他没有再伸手。
他把那只手收回来,搁在自己膝上,掌心的余温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。
暮色渐渐下沉。
沉念茯一直蜷在那里,感觉到自己小腹深处那道坠胀感还在,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轻,可那道轻像潮水一样退去之后又涨回来。
墨影立在廊下翻开簿子,笔尖悬了一瞬。
他回想着这一整日的事情——王晨间将沉小姐抱回幽茯阁时她面色苍白,额头覆着一层薄汗,蜷在王怀里时指节攥着他衣料的位置没有松开过。
青禾端了午膳进去又空着手退出来,晚膳也是同样。
王酉时入阁后在榻边坐到戌时,手伸出去一次又收了回来,没有碰她。
他落笔了:“初七。王晨间以书案强幸沉小姐,事后抱归幽茯阁。沉小姐终日未出榻,午膳晚膳均未动,手覆小腹不移。朝上柳太傅以太后旧档发难,王翻林守拙旧账以对,柳太傅无言。韩仲附和,王点其七笔空账,韩仲退。王语及赵渭、钱瑞,未明言,二人自知。幼帝始终未言。周庭玉奉王命继续盯韩仲等叁处田庄。王酉时入阁,沉小姐言‘被你弄的’。王伸手欲为其暖腹,沉小姐避之,言‘别碰我’。王收手,坐至戌时二刻方出。沉小姐入睡后面朝墙壁。王出阁后入书房,批折至亥时,未再入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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