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回头,“你回幽茯阁去,别再来这个方向。”
沉念茯站在原地,手里那枚碎玉章的棱角还在硌着她的掌心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指缝间沾了一道血,不是她自己的,是方才她扶他手臂的时候蹭上去的,傅晋深的血。
她看着那道血痕发了一瞬的怔。
“傅晋深——”她叫了他一声。
他停住了,没有回头。
“那梅花枝,你说种在找到我之前——”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你种它的时候在想什么?”
他在月光下站了很久,然后他的声音从背对的方向传过来,低低的,哑着,像一个人在黑夜里对自己说话。
“在想你什么时候回到我身边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
玄色的袍摆在夜风里扫过青砖地面,留下一道断续的血渍,一滴一滴的,从暗变淡,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巷口的拐角。
沉念茯站在那棵老榆树下,背靠着树干,慢慢滑坐下去。
她把那枚碎玉章攥进掌心里,攥得太紧,碎棱扎进皮肉里渗出了新的血,和指缝间那道傅晋深的血混在了一起。
她分不清哪一道是自己的了。
她坐在那里没有动,远远地望了一眼书堂的方向。
那盏灯还亮着,温温软软的一团,像一个安静的茧——可她此刻再也走不过去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墨影无声地出现在巷口。
他看见傅晋深留下的那道血渍线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然后走到沉念茯面前蹲下来,递过来一卷干净的绷带。
“沉小姐,请回府。”
沉念茯接过绷带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。
那道划伤已经不流血了。
她把碎玉章收进袖中,撑着树干站起来,膝盖有些软,晃了一下才站稳。
她走回幽茯阁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极薄的灰白。
黎明前的冷风灌满了整条巷子,她推开院门的时候窗台上那只青瓷碗还搁在老地方,碗沿上那两枚蜜枣被夜风吹落了一枚,滚在窗台边角,孤零零地停在那里。
她看了一眼,然后推开门走进屋去。
没有点灯。
黑暗中她摸到床榻边坐下,把肩头的粗棉布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被匕首划破的那道浅伤。
伤口不深,血已经凝了,边缘微微红肿。
她把墨影给的绷带缠上去,缠了三圈,打了个不太工整的结。
然后她躺下来,贴着最里侧的墙面蜷起膝。
那枚碎玉章还攥在她手里,和傅晋深的血混在一起干涸在了她的指缝间。
她把它们全攥在了一起。
青瓷瓶里的梅花枝被夜风吹折了一片叶子,落在地上,翻着枯黄的边。
傅晋深巳时就去了书房,散朝回来的时候在她门外停了十七次呼吸的时间。
十七次。
她闭上眼。
碎玉章的棱角又扎了她一下。
她没松开。
墨影在廊下翻开簿子,笔尖悬了一瞬。
他看着幽茯阁那扇紧闭的院门,月光已经退尽了,天光将亮未亮。
他在簿子上落下一段字:&ot;沉小姐子时出,翻西墙,至城西书堂外三十丈处,为太后刺客所袭,王替挡一刀,刺客毙。王腰侧刀伤一处,出血甚多。沉小姐肩伤浅,已裹。沉小姐归后未烛,握碎玉章一枚,指间王血。蜜枣落于案角下。窗台青瓷碗未收,瓶中梅枝断叶。&ot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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