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又冷又痛。他见过她的无数次温柔,但从未想过,温柔背后有这样的代价。
血沿着他的指缝渗出,蹭在她的腕上。下一刻,她被他按到墙上,退无可退。
邬宵寒俯身逼近,那张寒气逼人的面庞与她不过咫尺。
“我把雪霁谷里的人都杀了,是不是你就能解脱出来?”
檀宁睁大眼睛。
她甚至没能立刻听懂这句话。等那层冷意顺着字句慢慢渗进骨头里时,邬宵寒已经松开她,转身往外走去。
“进去守着病人。”他冰冷的声音在廊上响起,接着是驿卒慌张的应答。
檀宁这才回过神来,慌张追出。他的身影已经走下二楼。
“邬宵寒!”她叫道。
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官驿门口,等她追出大门时,他已翻身上了騊駼。
那匹异兽扬蹄长嘶,转瞬便疾驰而去。
“邬宵寒!”
騊駼的速度太快了。檀宁拼命追去,哪怕穿着裙子跑得跌跌撞撞,依然不肯停下脚步。
“不要去!”
“邬宵寒——”风从江面刮来,卷起尘土。只一眨眼,他连同那匹騊駼一起没入夜幕深处,再也看不见了。
她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街上,喉咙干疼,耳膜里只剩自己失序的心跳。
没有。
他走了。
她强撑了太久的平静,终于在这一刻塌了。檀宁膝下一软,跌坐在长街中央,双手攥住衣袖,攥得指尖发疼,却仍压不住身体里一阵阵涌上来的颤抖。
她一直都是这么忍的。
她从未想过,有一天忍不下去了怎么办。
为了成为圣子,她失去眼睛,失去亲缘,失去面目,甚至连名字也一度失去。
现在,连他也失去了。
她的背越来越弯,最后几乎伏到地上,整个背脊都在剧烈颤着。
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,呜咽很快变成嚎啕大哭,崩溃的哭声从指缝里、从呼吸里,争先恐后地逃离这具失控的身体。
“邬宵寒……”
就在这时,长街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檀宁起初没有在意。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旁的声音。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一步一步,带来丁香油的气息。
她僵了僵,慢慢抬起脸。
泪水模糊了视线,长街上的灯火被揉成一片晃动的光。她眨了又眨,才看见那道玄色身影停在她的面前。
邬宵寒站在那里,低头看了她片刻。
然后,他在她身前蹲了下来。
那只因她受伤的手抬了起来,拇指轻轻擦过她湿透的眼尾。
那片璀璨的船灯,映照在她的脸上。
她的眼睫和脸颊一片湿亮,像江上被风揉碎的波光,一寸一寸,无处躲藏。
“……这是为雪霁谷的白民哭的,还是为你自己哭的?”
檀宁怔了一下。方才那场痛哭里,她甚至没有想起雪霁谷,也没有想起那些白民。
邬宵寒看着她。
她没说话。可那一瞬的怔愣,比任何回答都清楚。
“……我还以为,你永远不会为自己哭。”
他的声音仍哑,怒意却一点点沉了下去,只剩冷而深的痛。
他的神情仍看不出半分温柔,可落在她脸上的指腹却收尽了力道,轻轻拭过那些还在不断夺眶而出的泪。
“我以为你真的走了……”她说。
他的手顿了顿。
“本来是要走的。”他垂眼看着她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,“后来想起你还在这里,就走不动道了。”
檀宁怔怔望着他。
邬宵寒也看着她。
更多的眼泪顺着她的下巴坠了下来。她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。她可以承受指责,也可以忍受谩骂,却唯独受不了那种仿佛做好准备,要接纳她全部模样的目光。她必须说点什么,必须尽快击碎他那近乎束手就擒的包容。否则下一刻,她的心就要先裂成齑粉。
“我知道这是在杀人,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这样做!但是必须有人承受,必须有人去做这种决断,必须有人结束这种无谓的痛苦——”“如果痛苦必须落在某处,那就落在我这里!”
她每个字都说得很快,可语速越急,声音便颤得越厉害。
“这是我的职责,我就是为此才被养大!我就是为此才被毒瞎双眼,失去亲人和朋友,孑然一身地住进药屋,与药兽为伴;我也是为此才戴上无目面,成为一个没有面孔的圣子!”
“我失去了眼睛,就不会有别人失去眼睛。我知道被撞倒有多痛,就会时刻告诫自己不要当那个撞人的人。我不需要理解,不需要赦免。我承受的一切一定都是有意义的——”“如果不这样想,如果不这样想——”她的声音最后已近鸣泣。
“我该怎么活下去……”
她的话音未落,已落入一个温热怀抱。
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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