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辞鸢想把话题引开。她主动问起了周闻出国的事,心想这样一来周闻的导师总有话可说,黎栗也在国外待过,几个人接着说下去,就轮不到她了。
“我怎么记着好像当时也提过想要把鸢鸢送出国来着?怎么没出去呢?”但是周母却又把话题绕回到了她身上。
继父接着周母的询问说了下去:“当时也是我们计划晚了,高考完叫小鸢去找黎栗就是想着这回事。”
“所以最后还是留在国内读大学了?”周母问。
“她比较有自己的想法。”母亲说了句算是给她开脱的话。这话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,说得倒也没有错,饭桌上的人听了都笑了笑,好像这是一件可以一笑置之的小事,一个孩子有自己的想法,做父母的拗不过她,如此而已。可是祝辞鸢知道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意思,她不太相信母亲自己知道这种微妙的意思。
五年前那顿晚饭上她就成了那个不领情的人,如今在饭桌上,当着这么些人,她又一次成了那个人,而且这一次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,因为母亲替她辩解过了。她低头去夹菜,没有说话。
黎栗因为实习上的原因,延期了一年再准备入学硕士,于是祝辞鸢回程的机票便和黎栗是买的同一航班。而对于十八岁的祝辞鸢来说,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糟糕了,因为这意味着她回到国内之后还要和黎栗过一整个夏天。
继父和母亲却显然以为他们两个的关系缓和了。从异国回来的那天,母亲看着他们一起从航站楼出来,笑着说你们玩得开心吧。继父说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。母亲叫黎栗以后多带她出去玩玩,说她一个人闷在家里也不好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正在努力忘掉的那些事情,这种奇怪的感情,甚至或者说称不上任何感情的东西无法向任何人求证,她该怎么开口说呢,又能向谁征求意见。难道要她告诉别人:“我感觉我对自己的名义上的哥哥起了反应。”这话怎么听起来都像是一个变态。她被自己吓到了,那个暑假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躲着他:他在客厅她就待在楼上,他坐到餐桌边她就晚一点再下来,他问她什么,她就答一两个字,然后找个理由离开。
但即使这样黎栗好像在试图缓和什么,找了机会就给她看violet的照片或者手机屏幕里的监控。他一张一张往后翻,一边翻一边告诉她这是哪天拍的,那天它把什么东西打翻了;有一张是监控上截下来的,他说邻居隔一天去喂一次,他自己每天早上看一眼摄像头。说着他先笑了,有那么一瞬间,这似乎是一种在分享着某种共同的秘密,说完黎栗等了她一下,见她没有接话,便无奈地收回了手机,就说让祝辞鸢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情。
那个暑假,黎栗给她看了很多violet的照片。他大概是想找一个和那个夏天没有关系的话题,而violet是他能找到的最安全的一个:它在地球的另一边,它不会说话,它和那个下午没有任何关系。但是他不知道的是,话题换成什么都一样。
祝辞鸢看着屏幕里那只猫,看它趴在窗台上,看它在监控画面里睡觉,她想说一句它好胖啊,或者问一句它最近怎么样,这些话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是最容易说出口的话。可是她说不出来,因为举着手机的人是他,他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,她只要抬一下头就会看见他的肩膀,看见他的肩膀就会想起那天下午他从海里走上来,皮肤上的水珠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。所以她只是看着屏幕,说嗯,谢谢,然后把手机还给他。黎栗把这当作进步。如果没有祝辞鸢那天过于愤慨地哭泣和沉默,大概直到整个夏天已经结束之后,黎栗他都会是这样以为的。
高考出分的那天晚饭具体的场景已经记不清了,也不知道是哪句话点燃了祝辞鸢的情绪,大概是继父告诉她说想要把她送出国开始。
那顿晚饭是高考出分的第二天,母亲下午三点就进了厨房,继父不到六点就到了家,而在那一年里,他通常要到八九点钟才回来,有时候干脆不回来,所以祝辞鸢一进餐厅就注意到了这两件事——只是她没有把它们往一处想——因为在这个家里,母亲忙一下午和继父早回家都是偶尔会发生的事,单独看哪一件都不奇怪。直到饭吃到一半的时候,继父放下筷子,说有件事情想和她商量。然后母亲接过去说,你叔叔想送你出国,说得比继父快,好像这句话在她嘴里搁了很久,一开口就要赶紧说完。接下来的话是他们两个人分着说的:“黎栗明年读硕士”,“她可以申请本科”,“中间这一年正好休息”,“黎栗在那边可以照顾她,这样妈妈也放心”。
这些话一句接着一句,中间也没有被打断,也没有人问她一句怎么想,所以祝辞鸢觉得他们像是事先排练过的,而且很可能真的排练过,也许就在她上楼洗澡的那半个小时里。 黎栗坐在桌子对面,从头到尾没有说话,只在母亲说到照顾两个字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睛,看了她一眼。
整个过程里没有人提成绩单。祝辞鸢一开始还在等,等继父说完出国的事之后顺便问一句,或者母亲在夹菜的间隙问一句,考得怎么样,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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