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此之外,嬴政的日子并不比从前多多少烦恼,尤其是下午在咸阳宫的时光,更能说得上快活。
在咸阳宫,嬴婼起先只是单纯地陪伴嬴政处理政务,自己坐在一边看书,或者随意涂涂写写点什么打发时间,嬴政怕她无聊,隔一会儿就会给她念一念不要紧的政事,或者将自己最近学习的策论翻出来给她看。
他的目的很单纯,就是想让妹妹看看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,又学了什么,但很快嬴政便发现,嬴婼学得很快,甚至比他更快,那些他认真思考后留下的批注,嬴婼一看便知,等他教她的东西多了,她还能举一反三,引过往之例子,反证今时之新策。
而且嬴婼从来不嫌无聊,他说什么便听什么,他有时说着说着自己思绪上来了,突然中断,拿着笔开始书写,嬴婼也不会着急生气,只安静的坐在一旁,等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她身上。
有这样好的学生,谁能忍住不当一回好老师呢?
至少嬴政忍不住。
不仅忍不住,嬴政的“教学”活动还越演越烈,从最初的私下教导嬴婼,到允许嬴婼旁听他与大臣的讨论,针对实例教导她治国之道,只过了短短数月。
嬴政本来是想让嬴婼就坐在自己身边听的,但嬴婼考虑到大臣可能会有的弹劾,还是选择了隐于屏风后旁听。
嬴政没拦她,他知道妹妹这样做才是理智的、是能让他们继续过这样平静日子的,但在嬴婼开口的那一刻起,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——
总有一天,他要让妹妹光明正大地坐在他身边。
无人敢问。
虽然臣子们并不知道嬴婼一直在屏风后垂帘听政,但嬴婼日日随嬴政出入咸阳宫是不争的事实。
咸阳宫一直是历代秦王处理朝政的地方,此前哪怕是最得宠的公主,也没有日日出入其中的待遇,因而少不了有臣子参上一本。
嬴政没有当面发作,反倒是临朝称制的赵姬直接怒斥这名臣子:
“我愿意,我儿愿意,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、七嘴八舌?”
这臣子敢欺嬴政年轻无权,却不敢与赵姬大小声,当即唯唯诺诺地退下,旁的臣子见状,也不敢再议此事。
嬴政冷眼看着赵姬为嬴婼的事力驳群臣,心想赵姬这个母亲当的还算有几分可取之处。
但嬴政很快便后悔了。
他这话还是说得太早了!
临近年关,本是阖家欢乐,君民同庆的大好节时,赵姬竟然提出加封嫪毐为长信侯!
之前嬴政的异母弟弟长安君成蟜叛乱,嫪毐作为赵姬的亲信参与平定叛乱,嬴政看在赵姬的份上准了她请封嫪毐为大庶长的启奏,这已经是侯爵以下的最高爵位,卿爵一等中的最高级,可辅佐国君处理朝政,封给嫪毐这个假宦官嬴政都觉得晦气,觉得对不起那些为大秦出生入死的将士,她赵姬竟然还敢妄想更高一等!
“母亲,给嫪毐封关内侯,是不是太过了?”
嬴政气得连阴阳怪气的母后都忘记喊了,赵姬却还诧异地看他:
“谁说是关内侯?寡人要封的是彻侯,带封地的那种。你看山阳这地方如何?虽然小了点,但风土人情都好,给他也算合适。”
合适?
嬴政看是赵姬要气死他直接让嫪毐登基才算合适!
“这事绝无可能,倘若母后坚持,便去问吕相的意见吧,孤是不会同意的。”
嬴政冷淡地撂下这句话,便让许拓带人将赵姬请了出去。
赵姬自然是不愿意走的,但她原本是打着来和嬴政私下商量的主意,身边没带什么人,许拓又是只听嬴政吩咐的,带着几个宦官,竟然真的给赵姬架出去了,气得她破口大骂嬴政不孝。
嬴政懒得听这些污言秽语,也不在乎,但嬴婼还在屏风后头呢。
倒不是怕嬴婼学坏,他的婼儿还没有这么不明是非,嬴政主要是顾虑嬴婼对赵姬这个生身母亲仍有期待,担心赵姬那极为不妥当的言行,会摧毁嬴婼心中最后的一点美好——即便他早已知道那美好不过是水中月影,却也不忍妹妹的幻梦破灭。
但他来到屏风后时,只看到一张比他更冷静的面容。
他的眉眼间尚有余怒,嬴婼的脸上却写满不带情绪的思索。
嬴政心中忽然浮起一种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大了的酸胀感,嬴婼却没觉察他这一瞬间的心理变化,开口谈论的还是嫪毐封侯这件事。
“阿兄,嫪毐封侯对你其实是有利的。”
嬴婼说的第一句话便让嬴政吃了一惊,但他没有做出任何打断的举动,只以目光示意嬴婼继续说下去。
“权力的盘子就那么大,嫪毐封侯,壮大的是母后的后权,分割走的是吕相手里的相权,哥哥尚未亲政,手里的权力有限,无论是对母后,还是对吕公,在他们的视野中,短期内都构不成威胁,因此他们在彼此针对的同时,势必会放出些许权力来拉拢哥哥。”
“毕竟哥哥是秦王,谁得到了哥哥的襄助,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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