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汉使可知做不到是何下场?”格日乐图瞥向那匈奴译官死不瞑目的尸体,一字一顿道:“同他一样,血、溅、当、场。”
卫婞含笑直视格日乐图的眼睛,学她一字一顿道:“臣、确、定。”
格日乐图直起身,朗声大笑:“好!吾就喜欢你这样的人!”
“使君,今日帐中那匈奴单于可有刁难您?可逼您应下了什么条件?您有没有伤到哪儿?”
到了晚间,阿陵将憋了一日的问题一股脑地投了出来。
卫婞目光从简牍上移开,声音低得有些心虚:“……算是没有……吧……”
阿陵的心凉了半截,“什么叫‘算是没有……吧’?”
卫婞的眸子垂得更低,“是我自己答应的……”
阿陵:“……”
帐内静了几息,阿陵强忍着想冲上去将晃醒她的冲动,咬牙切齿道:“卫使君答应了何事啊!”
说话时,她左耳那颗小红珠随动作轻轻一晃。
“答应了三日之后要让她……见到长林的……白狼……”卫婞的声音越说越小。
“哦,一匹狼罢了……等等!”阿陵猛然回首,“什么狼?!”
“白狼……”
草原白狼万中无一,是匈奴人敬奉的“天”,伤者死,杀者死无全尸。
“您就是自寻死路!”
卫婞叹口气,放下手中的简牍,边起身边道:“有什么法子?单于不信任我们,虽说此次出使并非真心以盟约换和平,但这仗也不好这么早打起来。”
闻言阿陵的火气稍稍降下了些,他们出使是有任务的。
可是于私心而言,她并不想卫婞受到一丝一毫伤害,卫使君该是世上最像她们的人了。
她垂在身侧的手,悄悄抬了抬,指尖几乎要碰到那只红珠耳坠,又轻轻落下。
“再者,单于只是要‘见’到白狼,又没说怎么见,我自有稳妥的法子。”卫婞拍了拍阿陵的肩,以示安慰。
“使君……”阿陵嘟囔了一嘴。
“好了,不同你闹了。”卫婞正经了些,“往后三日,我会住在长林,管不了那许多事,你们遇事多与张副使商议,切不可武断。”
“还有,”卫婞的目光落在阿陵尚且稚嫩的脸上,声音不由自主地柔了下来,“这三日,你有空闲也可问一问你阿姊的事,就近寻一寻,但不可离开单于庭。”
说到阿姊,阿陵的脾气彻底静了下来,低低地应了声。
白狼之约
次日一早,卫婞掀开毡帘,比茫茫草原先一步撞入她视野的,是万绿原野中的一点红。
格日乐图一身红袍,斜靠在帐旁的木桩上,一手随意地搭着腰间的弯刀,背对着她的毡帐,望向那无垠的草原。
红,在草原称得上是最张扬、最热烈的色彩。
风掀起的衣袍在无边无际的青苍平芜间,灼眼得像一团正跳动的、不肯熄灭的火。
格日乐图听见声响回头,正好撞进卫婞那似乎永远含笑的眼里。
“单于亲自守候,婞甚感荣幸。”卫婞边说着,边朝她回了个汉礼。
格日乐图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卫婞身上打量。
卫婞还以为有什么,抬手抚了抚鬓发确认了自己衣着得体后,对着那目光,刚要开口便听对方道:
“汉使今日……格外不同。”
这话倒是让卫婞觉着新鲜,她今日不过换了身平常衣裳,又没涂脂抹粉,怎么就“格外不同”了呢?
“婞自认今日与昨日并无不同,可否得单于指点一二,到底是何处不同?”
格日乐图拧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才道:“衣裳,衣裳大不同,还有称呼,你昨日还是称‘臣’的,今日就称那个什么‘婞’了!”
卫婞轻笑出声来,没有直接解释,只是抬手拂过被风吹乱的鬓发,轻声道:“单于看这草原,昨日的草和今日的草,是一样的吗?”
格日乐图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:“不一样,今日的草,沾了露水。”
“正是。”卫婞颔首,“昨日我是汉廷的使臣,今日我是站在你面前的卫婞。衣裳是身外之物,称呼是心的远近罢了。”
“你叫卫婞?”格日乐图挑眉。
“是,卫婞。”
格日乐图轻笑一声,又吐出那个匈奴词语:“库兰。”
卫婞微怔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单于……唤的是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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